新城游北山记

宋 · 晁补之  全宋文卷二七三九,《鸡肋集》卷三一,《皇朝文鉴》卷八四,《文章正宗》续集卷一四,《咸淳临安志》卷二七,《销夏部》卷三,《文章辨体汇选》卷五七四,万历《杭州府志》卷二五,《八代文钞》第三一册,《名山胜概记》卷一六,《古今游名山记》卷一○下,《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九一,乾隆《浙江通志》卷一○,道光《新建县志》卷二一,《曹南文献录》卷六一

去qù新xīn城chéng之zhī北běi三sān十shí里lǐ,山shān渐jiàn深shēn,草cǎo木mù泉quán石shí渐jiàn幽yōu。初chū犹yóu骑qí行háng石shí齿chǐ间jiān。旁páng皆jiē大dà松sōng,曲qū者zhě如rú盖gài,直zhí者zhě如rú幢chuáng,立lì者zhě如rú人rén,卧wò者zhě如rú虬。松sōng下xià草cǎo间jiān有yǒu泉quán,沮jǔ洳rù伏fú见jiàn;堕duò石shí井jǐng,锵qiāng然rán而ér鸣míng。松sōng间jiān藤téng数shù十shí尺chǐ,蜿wān蜒yán如rú大dà螈yuán。其qí上shàng有yǒu鸟niǎo,黑hēi如rú鸲qú鹆yù,赤chì冠guān长cháng喙huì,俯fǔ而ér啄zhuó,磔zhé然rán有yǒu声shēng。

稍shāo西xī,一yī峰fēng高gāo绝jué,有yǒu蹊qī介jiè然rán,仅jǐn可kě步bù。系xì马mǎ石shí觜zī,相xiāng扶fú携xié而ér上shàng,篁huáng筱xiǎo仰yǎng不bù见jiàn日rì,如rú四sì五wǔ里lǐ,乃nǎi闻wén鸡jī声shēng。有yǒu僧sēng布bù袍páo蹑niè履来lái迎yíng,与yǔ之zhī语yǔ,愕è而ér顾gù,如rú麋mí鹿lù不bù可kě接jiē。顶dǐng有yǒu屋wū数shù十shí间jiān,曲qū折zhē依yī崖yá壁bì为wéi栏lán楯shǔn,如rú蜗wō鼠shǔ缭liáo绕rào乃nǎi得dé出chū,门mén牖yǒu相xiāng值zhí。既jì坐zuò,山shān风fēng飒sà然rán而ér至zhì,堂táng殿diàn铃líng铎duó皆jiē鸣míng。二èr三sān子zǐ相xiāng顾gù而ér惊jīng,不bù知zhī身shēn之zhī在zài何hé境jìng也yě。且qiě暮mù,皆jiē宿sù。

于yú时shí九月yuè,天tiān高gāo露lòu清qīng,山shān空kōng月yuè明míng,仰yǎng视shì星xīng斗dǒu皆jiē光guāng大dà,如rú适shì在zài人rén上shàng。窗chuāng间jiān竹zhú数shù十shí竿gān相xiāng磨mó戛jiá,声shēng切qiē切qiē不bù已yǐ。竹zhú间jiān梅méi棕zōng,森sēn然rán如rú鬼guǐ魅mèi离lí立lì突tū鬓bìn之zhī状zhuàng。二èr三sān子zǐ又yòu相xiāng顾gù魄pò动dòng而ér不bù得dé寐mèi。迟chí明míng,皆jiē去qù。

既jì还huán家jiā数shù日rì,犹yóu恍huǎng惚hū若ruò有yǒu遇yù,因yīn追zhuī忆yì之zhī。后hòu不bù复fù到dào,然rán往wǎng往wǎng想xiǎng见jiàn其qí事shì也yě。

译文
离新城的北面三十里,越往里走山就越深了,尽是野草树木和泉水岩石,环境越来越幽静。开始时还能骑马在乱石纵横的路上行进。旁边都是大松树,松干弯曲的像车盖,笔直的像垂简形的旌旗,挺立的像人,平卧的像有角的小龙。松树下的草丛间有泉水,在低洼潮湿的地方时隐时现,泉水流入石井中,发出锵然的鸣声。松树之间有藤长数十尺,弯弯曲曲像一条大蛇。树上有鸟,黑色羽毛很像八哥,红顶长嘴,俯身啄食,发出吱吱的叫声。 稍稍往西,有一座很高的山峰,山下一条小路,窄得只可容人行走。大家把马的缰绳系在岩石的尖角上,相扶相携着往上攀登,竹林十分茂盛抬头看不见太阳。走了约四五里,才听到鸡叫声。有僧人穿着布袍、拉着鞋子前来相迎,与他交谈,他惊愕地与你对视着,像麋鹿一样不可接近。山顶有数十间房屋,曲折回旋而依崖壁而建并筑有栏杆,要像蜗牛一样爬行、老鼠一样攀援迂回着走才得以出来,而这间屋的门和那间屋的窗正好相对。坐定之后,一阵山风吹来,堂殿上的铃铎都响了起来。大家惊慌相视,不知道身在何处。天色将近黄昏了,就都睡在山上。 此时正是九月,天空高旷露水清莹,山间空寂月光明亮。仰看星斗,都大而光亮,好像正在人头顶上。窗间有数十竿竹子,被风吹动互相摩擦,不停地发出急促的声响。竹子间的梅树和棕榈树,森然耸立如同相对而立鬓毛突出的鬼魅,大家又面面相觑惊恐不安而不能入睡。等到天亮,就都离开了。 回家几天之后,脑海中还是恍恍惚惚地浮现出山上的情景,于是追记了这些。后来我没有再到北山去,然而往往想起这次游山的事。
注释
新城:今属浙江富阳。 北山:官山,在新城北。 去:距离。 骑行:骑马而行。 石齿:指路面有突出的齿状碎石。 盖:车盖。盖柄弯曲,故形容曲松。 幢(chuáng):古代旗子一类的东西。 虬(qiú):传说中一种有角的小龙。形容盘曲的松树。 沮洳(rù):低湿的地方。 伏见:指泉流忽隐忽现。 锵(qiāng)然:象声词。 蜿(wān)蜒(yán):曲折绵长的样子。 大螈(yuán):即蝮蛇。 鸲(qú)鹆(yù):即八哥。 喙(huì):乌嘴。 磔(zhé)然:鸟呜声。 介然:界线分明的样子。 石嘴:石角。 篁(huáng)筱(xiǎo):竹。 布袍蹑(niè)履(lǚ):穿着袍子、鞋子。 栏楯(shǔn):栅栏。直为栏,横为楯。 如蜗鼠缭绕:像蜗牛、老鼠那样弯曲而行。 相值:相对。 铎(duó):大铃。 二三子:同行的几位朋友。 且:将。 于时:时值。 光大:指的是星既亮且大。 适:正,刚。 摩戛(jiá):摩擦相击。 棕(zōng):棕榈。 森然:阴森森的样子。 离立突鬓(bìn):两两并立、鬓发怒张的样子。 魄(pò)动:心惊。 迟(zhì)明:将近天明。
赏析
《新城游北山记》是北宋文学家晁补之所作的一篇山水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