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胡叔才序

宋 · 王安石  全宋文卷一三九七,《临川先生文集》卷八四,《文章正宗》续卷二,嘉靖《铜陵志》卷八,《古今图书集成》选举典卷八九

叔shū才cái,铜tóng陵líng大dà宗zōng,世shì以yǐ赀zī名míng。子zǐ弟dì豪háo者zhě驰chí骋chěng渔yú弋yì为wéi己jǐ事shì,谨jǐn者zhě务wù多duō辟bì田tián以yǐ殖zhí其qí家jiā。先xiān时shí,邑yì之zhī豪háo子zǐ弟dì有yǒu命mìng儒rú者zhě耗hào其qí千qiān金jīn,卒zú无wú就jiù。邑yì豪háo以yǐ为wéi谚yàn,莫mò肯kěn命mìng儒rú者zhě,遇yù儒rú冠guān者zhě皆jiē指zhǐ目mù远yuǎn去qù,若ruò将jiāng浼měi已yǐ然rán,虽suī胡hú 氏shì亦yì然rán。独dú叔shū才cái之zhī父fù母mǔ不bù然rán,于yú叔shū才cái之zhī幼yòu,捐juān重zhòng币bì,逆nì良liáng先xiān生shēng教jiào之zhī。既jì壮zhuàng可kě以yǐ游yóu,资zī而ér遣qiǎn之zhī,无wú所suǒ靳jìn。居jū数shù年nián,朋péng试shì于yú有yǒu司sī,不bù合hé而ér归guī。邑yì人rén之zhī訾zī者zhě半bàn。其qí父fù母mǔ愈yù笃dǔ,不bù悔huǐ,复fù资zī而ér遣qiǎn之zhī。

叔shū才cái纯chún孝xiào人rén也yě,悱fěi然rán感gǎn父fù母mǔ所suǒ以yǐ教jiào己jǐ之zhī笃dǔ,追zhuī四sì方fāng才cái贤xián,学xué作zuò文wén章zhāng,思sī显xiǎn其qí身shēn以yǐ及jí其qí亲qīn。不bù数shù年nián逐zhú能néng裒póu然rán为wéi材cái进jìn士shì,复fù朋péng试shì于yú有yǒu司sī,不bù幸xìng复fù诎qū于yú不bù己jǐ知zhī。不bù予yú愚yú而ér从cóng之zhī游yóu,尝cháng谓wèi予yú言yán父fù母mǔ之zhī 思sī,而ér惭cán其qí邑yì人rén,不bù能néng归guī。予yú曰yuē:“归guī也yě。夫fū禄lù与yǔ位wèi,庸yōng者zhě所suǒ待dài以yǐ为wéi荣róng者zhě也yě。彼bǐ贤xián者zhě道dào弸péng于yú中zhōng,襮bó之zhī以yǐ艺yì,虽suī无wú禄lù与yǔ位wèi,其qí荣róng者zhě固gù在zài也yě。子zǐ之zhī亲qīn,矫jiǎo群qún庸yōng而ér置zhì子zǐ于yú圣shèng贤xián之zhī途tú,可kě谓wèi不bù贤xián乎hū?或huò訾zī或huò笑xiào而ér终zhōng不bù悔huǐ,不bù贤xián者zhě能néng之zhī乎hū?今jīn而ér舍shě道dào德dé而ér荣róng禄lù与yǔ位wèi,殆dài不bù其qí然rán;然rán则zé子zǐ之zhī所suǒ以yǐ荣róng亲qīn而ér释shì惭cán者zhě,亦yì多duō矣yǐ。昔xī之zhī訾zī者zhě窃qiè笑xiào者zhě,固gù庸yōng者zhě尔ěr,岂qǐ子zǐ所suǒ宜yí惭cán哉zāi?姑gū持chí予yú言yán以yǐ归guī,为wéi父fù母mǔ寿shòu,其qí亦yì喜xǐ无wú量liáng,于yú子zǐ何hé如rú?”因yīn释shì然rán寤wù,治zhì装zhuāng而ér归guī。予yú即jí书shū其qí所suǒ以yǐ为wéi父fù母mǔ寿shòu者zhě送sòng之zhī云yún。

译文
胡叔才介绍: 是铜陵的大族(子弟),(胡氏家族)世代以资财闻名。(胡氏家族)中的纨绔子弟把放纵、游荡当作自己主要的事情,规矩谨慎的人则努力多置田地以扩充资产。这以前,乡中富有人家有让子弟求学的,耗费千金的资财,最终没有成就。乡中那些富有人家以此为借口再不肯出资让子弟求师学习,遇到读书人都指手画脚,远远避开,好像怕他们沾染了自己似的,即使是胡氏家族也是这样。唯独胡叔才的父母不这样,在胡叔才小的时候,就拿出重金,聘请好的老师教他。等到胡叔才长大可以游学后,他的父母又是出资让他外出求学,一点也不吝惜。过了几年,和友人一同去参加考试,没有考中回来了。乡中有一部分人公开非议,有一部分人暗中嘲笑。他的父母更加坚定,不后悔,又拿出钱财让他出去求学。 孝顺父母: 胡叔才是个非常孝顺的人,为父母教导自己的诚心而感动,到处寻找有才能的人,向他们学习写文章,一心想让自己显达,让父母也跟着显耀。没几年,就优秀出众,有考中进士的才能,又与友人一同去参加考试,不幸又因考官不了解自己而落第。他不因为我愚蠢而同我交游,曾经对我说起他父母望子成龙的想法,并说在乡亲面前感到不好意思,所以现在不能够回去。我对他说:“回去吧,俸禄和官位,是一般人的追求并把它作为炫耀的资本。那些有才德的人内心充满了‘道’,并且显露在才艺上,虽然没有俸禄和官职,那荣耀依然存在啊。你的父母,不同于那些平庸的人,而让你走上追随圣贤的道路,能说他们不贤明吗?有人非议有人嘲笑却始终不后悔,不是贤明的人能做到这样吗?现在如果舍弃对道德的追求而以富贵和官位为荣,大概就不会是这样的。这样看来,你用来让父母荣耀、解除心中惭愧的(理由),就很多啊。从前非议嘲笑你的人,本来就是平庸之人,哪里值得你惭愧呢?你姑且带着我的话回去,告慰父母,他们也会非常高兴,对你将会怎样呢?“胡叔才于是坦然醒悟,准备行装回去了。我就写些用以告慰他父母的话送给他。
注释
裒(bāo)然:出众之貌。 弸(péng):充满。 襮(bó):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