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 · 行由 · 第八节

唐 · 慧能

次cì日rì，祖zǔ潜qián至zhì碓duì坊fāng，见jiàn能néng腰yāo石shí舂chōng米mǐ，语yǔ曰yuē：“求道dào之zhī人rén，为wéi法fǎ忘wàng躯qū，当dāng如rú是shì乎hū！”乃nǎi问wèn曰yuē：“米mǐ熟shú也yě未wèi？”慧huì能néng曰yuē：“米mǐ熟shú久矣yǐ，犹yóu欠qiàn筛shāi在zài。”祖zǔ以yǐ杖zhàng击jī碓duì三sān下xià而ér去qù。慧huì能néng即jí会huì祖zǔ意yì，三sān鼓gǔ入rù室shì。祖zǔ以yǐ袈jiā裟shā遮zhē围wéi，不bù令líng人rén见jiàn，为wéi说shuō《金jīn刚gāng经jīng》，至zhì应yīng无wú所suǒ住zhù而ér生shēng其qí心xīn，慧huì能néng言yán下xià大dà悟wù一yī切qiē万wàn法fǎ，不bù离lí自zì性xìng。遂suì启qǐ祖zǔ言yán：“何hé期qī自zì性xìng本běn自zì清qīng净jìng，何hé期qī自zì性xìng本běn不bù生shēng灭miè，何hé期qī自zì性xìng不bù自zì具jù足zú，何hé期qī自zì性xìng本běn无wú动dòng摇yáo，何hé期qī自zì性xìng能néng生shēng万wàn法fǎ。”祖zǔ知zhī悟wù本běn性xìng，谓wèi慧huì能néng曰yuē：“不bù识shí本běn心xīn，学xué法fǎ无wú益yì；若ruò识shí自zì本běn心xīn，见jiàn自zì本běn性xìng，即jí名míng丈zhàng夫fū、天tiān人rén师shī、佛fó。”三sān更gēng受shòu法fǎ，人rén尽jìn不bù知zhī。便biàn传chuán顿dùn教jiào及jí衣yī钵bō，云yún：“汝rǔ为wéi第dì六liù代dài祖zǔ，善shàn自zì护hù念niàn，广guǎng度dù有yǒu情qíng，流布bù将jiāng来lái，无wú令líng断duàn绝jué。听tīng吾wú偈jì曰yuē：有yǒu情qíng来lái下xià种zhǒng，因yīn地dì果guǒ还huán生shēng。无wú情qíng亦yì无wú种zhǒng，无wú性xìng亦yì无wú生shēng。”祖zǔ复fù曰yuē：“昔xī达dá摩mó大dà师shī，初chū来lái此cǐ土tǔ，人rén未wèi之zhī信xìn，故gù传chuán此cǐ衣yī，以yǐ为wéi信xìn体tǐ，代dài代dài相xiāng承chéng，法fǎ则zé以yǐ心xīn传chuán心xīn，皆jiē令líng自zì悟wù自zì解jiě。亘gèn古gǔ佛fó佛fó惟wéi传chuán本běn体tǐ，师shī师shī密mì付fù本běn心xīn。衣yī为wéi争zhēng端duān，止zhǐ汝rǔ勿wù传chuán，若ruò传chuán此cǐ衣yī，命mìng如rú悬xuán丝sī。汝rǔ须xū速sù去qù，恐kǒng人rén害hài汝rǔ。”慧huì能néng启qǐ曰yuē：“向xiàng甚shèn处chǔ去qù？”祖zǔ云yún：“逢féng怀huái则zé止zhǐ，遇yù会huì则zé藏cáng。”慧huì能néng三sān更gēng领lǐng得dé衣yī钵bō，云yún：“能néng本běn是shì南nán中zhōng人rén，素sù不bù知zhī此cǐ山shān路lù，如rú何hé出chū得dé江jiāng口kǒu？”五wǔ祖zǔ言yán：“汝rǔ不bù须xū忧yōu，吾wú自zì送sòng汝rǔ。”祖zǔ相xiāng送sòng直zhí至zhì九江jiāng驿yì，祖zǔ令líng上shàng船chuán，五wǔ祖zǔ把bǎ橹lǔ自zì摇yáo。慧huì能néng言yán：“请qǐng和hé尚shàng坐zuò，弟dì子zǐ合hé摇yáo橹lǔ。”祖zǔ云yún：“合hé是shì吾wú渡dù汝rǔ。”慧huì能néng曰yuē：“迷mí时shí师shī度dù，悟wù了liǎo自zì度dù，度dù名míng虽suī一yī，用yòng处chǔ不bù同tóng。慧huì能néng生shēng在zài边biān方fāng，语yǔ音yīn不bù正zhèng，蒙mēng师shī传chuán法fǎ，今jīn已yǐ得dé悟wù，只zhī合hé自zì性xìng自zì度dù。”祖zǔ云yún：“如rú是shì如rú是shì，以yǐ后hòu佛fó法fǎ，由yóu汝rǔ大dà行háng，汝rǔ去qù三sān年nián，吾wú方fāng逝shì世shì。汝rǔ今jīn好hǎo去qù，努nǔ力lì向xiàng南nán，不bù宜yí速sù说shuō，佛fó法fǎ难nán起qǐ。”

拼音版译文版注解版

译文

第二天，五祖悄悄地来到碓坊，见慧能腰里绑一块石头在辛苦地舂米，就说：“追求佛道的人，为了佛法而舍身忘己，就像这样啊！”又问我说：“米舂好了吗？”慧能回答说：“米早就舂好了，还欠一道筛的工序。”五祖用禅杖敲击了石碓三下，然后离去。慧能当时就明白了五祖的意思，到半夜三更鼓响时，悄悄地来到五祖的住室。五祖用袈裟遮住窗户灯光，不让别人看见，给我解说《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慧能当下就觉悟，知道所有一切万事万物都不脱离自己的本性。慧能对五祖说：“没想到自己的本性原来清净，没想到自己的本性原来就不生也不灭，没想到自己的本性本身就是圆满的，没想到自己的本性原就是坚定不移的，没想到自己的本性就能产生万事万物。”五祖知道慧能已经觉悟了自己的本性，就说：“如果不能认识自己的本心，学佛法也没用;如果认识了自己的本心，见证了自己的本性，那就可以叫大丈夫、天人师、佛。”我在半夜三更接受了五祖传法，没有任何人知道。五祖把顿教的法门和袈裟钵盂都传给了慧能，并说：“你将成为第六代祖师，要好好守护自己的心念，广泛超度有情的众生，使佛法永远流传，不要让它中断了。听我的偈语：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得遇沙门五祖又说：“从前达摩大师刚来此地，人们还不信仰他，所以传下来这件袈裟，作为佛教真传的信物证据，一代一代互相传承。其实佛法真谛，要以心传心，都得自己觉悟自己理解。自古以来前佛与后佛之间只是传授本性的觉悟，每一代祖师交接也只是彼此会意本心的觉悟。袈裟是引起争端的由头，到你这儿就不要再传这袈裟了，要是再传这袈裟，你的性命就如游丝一般危险了。你必须赶快离去，恐怕会有人加害于你。”慧能问：“我去什么地方？”五祖回答说：“逢怀则止，遇会则藏。”我在三更天领受了袈裟钵盂，又对祖师说：“慧能本来是南中人，一向不知道这里的山路，怎么样才能走到江边渡口呢？”五祖说：“你不用担忧，我亲自送你走。”五祖把我直送到九江驿，让我上船，五祖亲自摇橹摆渡。慧能说：“请和尚坐下，弟子应该摇橹。”五祖说：“应该是我渡你。”慧能说：“迷惑的时候是老师度我，觉悟了就得自己度自己，度虽然还是度，那用处可不同了。慧能在边远地区长大，说话语音不纯正，承蒙老师传授给我佛法，现在已经觉悟了，就应该自明本性自我超度了。”五祖说：“是这样，是这样。以后的佛法，会由你而大行天下的，你离开三年后我才会逝世。现在你好好去吧，努力精进，往南方去吧。不要急于宣传说教，佛法的兴起是要经历许多磨难的。”

注释

腰石：腰里捆绑一块石头以增加身体重量，便于踏动舂米碓。米熟也未：米舂好了没有。熟是舂好的意思。犹欠筛在：还差一道用筛子筛的工序，暗示还需要五祖点拨验证的意思。丈夫：如来有十号，其一叫调御丈夫。天人师：如来十号之一，意为天和人都尊佛为师。顿教：禅宗以顿悟相标榜，所以叫顿教。有情：梵语萨埵意译，即众生。 “有情来下种”偈：前两句说众生没有超脱有情，所以难脱因果报应的循环;后两句说超脱有情而觉悟后就能达无性亦无生的佛教空谛境界。达摩大师：南天竺（今印度南部）人，一说波斯人，南北朝时来中国传教，成为所谓禅宗初祖。逢怀则止，遇会则藏：“怀”指怀集县，“会”指四会县，都是广东省的县名。这是带有预言性质的谶语，暗示慧能先在广东一带隐居等待机会。南中人：岭南人。九江驿：今江西省九江市。合是吾渡：“渡”与“度”谐音相通，弘忍与慧能通过说渡船来表达佛法的传授。

赏析

《六祖坛经》，全称《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是佛教禅宗祖师惠能说，弟子法海等集录的一部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