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醪有妙理赋

宋 · 苏轼  全宋文卷一八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一,《皇朝文鉴》卷一一,《记纂渊海》卷五一,《古今图书集成》食货典卷二七六

酒勿wù嫌xián浊zhuó,人rén当dāng取qǔ醇chún。失shī忧yōu心xīn于yú昨zuó梦mèng,信xìn妙miào理lǐ之zhī凝níng神shén。浑hún盎àng盎àng以yǐ无wú声shēng,始shǐ从cóng味wèi入rù。

杳yǎo冥míng冥míng其qí似sì道dào,径jìng得dé天tiān真zhēn。伊yī人rén之zhī生shēng,以yǐ酒为wéi命mìng。常cháng因yīn既jì醉zuì之zhī适shì,方fāng识shí此cǐ心xīn之zhī正zhèng。

稻dào米mǐ无wú知zhī,岂qǐ解jiě穷qióng理lǐ?曲qū捏niē糱niè有yǒu毒dú,安ān能néng发fā性xìng?乃nǎi知zhī神shén物wù之zhī自zì然rán,盖gài与yǔ天tiān工gōng而ér相xiāng并bìng。

得dé时shí行háng道dào,我wǒ则zé师shī齐qí相xiāng之zhī饮yǐn醇chún。远yuǎn害hài全quán身shēn,我wǒ则zé学xué徐xú公gōng之zhī中zhōng圣shèng。

湛zhàn若ruò秋qiū露lòu,穆mù如rú春chūn风fēng。疑yí宿sù云yún之zhī解jiě驳bó,漏lòu朝zhāo日rì之zhī暾tūn红hóng。初chū体tǐ粟sù之zhī失shī去qù,旋xuán眼yǎn花huā之zhī扫sǎo空kōng。

酷kù爱ài孟mèng生shēng,知zhī其qí中zhōng之zhī有yǒu趣qù。犹yóu嫌xián白bái老lǎo,不bù颂sòng德dé而ér言yán功gōng。兀wù尔ěr坐zuò忘wàng,浩hào然rán天tiān纵zòng。

如rú如rú不bù动dòng而ér体tǐ无wú碍ài,了liǎo了liǎo常cháng知zhī而ér心xīn不bù用yòng。座zuò中zhōng客kè满mǎn,惟wéi忧yōu百bǎi咳ké榼kē之zhī空kōng。身shēn后hòu名míng轻qīng,但dàn觉jué一yī杯bēi之zhī重zhòng。

今jīn夫fū明míng月yuè之zhī珠zhū,不bù可kě以yǐ襦rú。夜yè光guāng之zhī壁bì,不bù可kě以yǐ铺pū。刍chú换huàn豢huàn饱bǎo我wǒ,而ér不bù我wǒ觉jué。

布bù帛bó袄ǎo燠yù我wǒ,而ér我wǒ不bù娱yú。惟wéi此cǐ君jūn独dú游yóu万wàn物wù之zhī表biǎo,盖gài天tiān下xià不bù可kě一yī日rì而ér无wú。

在zài醉zuì常cháng醒xǐng,孰shú是shì狂kuáng人rén之zhī药yào?得dé意yì忘wàng味wèi,始shǐ知zhī至zhì道dào之zhī腴yú。又yòu何hé必bì一yī石shí亦yì醉zuì,罔wǎng闲xián州zhōu闾。

五wǔ斗dǒu解jiě酲chéng,不bù问wèn妻qī妾qiè。结jié袜wà庭tíng中zhōng,观guān廷tíng尉wèi之zhī度dù量liáng。脱tuō靴xuē殿diàn上shàng,夸kuā谪zhé仙xiān之zhī敏mǐn捷jié。

阳yáng醉zuì逖tì地dì,常cháng陋lòu王wáng式shì之zhī褊biǎn。歌gē呜wū仰yǎng天tiān,每měi讥jī杨yáng恽yùn之zhī狭xiá。

我wǒ欲yù眠mián而ér君jūn且qiě去qù,有yǒu客kè何hé嫌xián?人rén借jiè而ér我wǒ不bù闻wén,其qí谁shuí敢gǎn接jiē?殊shū不bù知zhī人rén之zhī齐qí圣shèng,匪fěi昏hūn之zhī如rú。

古gǔ者zhě晤wù语yǔ,必bì旅之zhī于yú。独dú醒xǐng者zhě汨mì罗luó之zhī道dào也yě,屡舞wǔ者zhě高gāo阳yáng之zhī徒tú欤yú!恶è蒋jiǎng济jì而ér射shè木mù人rén,又yòu何hé狷juàn浅qiǎn?

杀shā王wáng敦dūn而ér取qǔ金jīn印yìn,亦yì自zì狂kuáng疏shū。故gù我wǒ内nèi全quán其qí天tiān,外wài寓yù于yú酒。浊zhuó者zhě以yǐ饮yǐn吾wú仆pū,清qīng者zhě以yǐ酌zhuó吾wú友yǒu。

吾wú方fāng耕gēng于yú渺miǎo莽mǎng之zhī野yě,而ér汲jí于yú清qīng冷lěng之zhī渊yuān。以yǐ酿niàng此cǐ醪láo,然rán后hòu举jǔ洼wā樽zūn而ér属shǔ予yú口kǒu。

注释
醪(láo):汁滓混合的酒,今称甜酒、米酒或醒糟,浊醪就是浊酒,呈乳白色,不透明。 妙理:奥妙深微的理论。丁福保编《佛学大辞典》解释为“深妙之道理也”。百度百科解释为“精微的道理”。 适:安闲、自在之意。 心之正:天性纯正之意。 神物:神奇之物,此处指酒。 自然:意为不可勉强。酒具有天然的悦人之性。 天工:为自然形成之意。饮酒中体味与天工相并的人生价值。 如如:佛家语指永恒存在的真如。《金刚经》:“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体无碍:肉体不感到束缚、妨害。了了:明白、清楚。坡翁在这里说:饮酒达到“了了常知而心不用”的禅境。 榼(kē):酒杯。 惟忧百榼之空:只耽心杯中无酒。此典出自《后汉书·孔融传》卷七十:“(孔融)常叹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至道:最善的道理。 腴(yú):肉食肥美的味道。此句意为:可以达到至道,因而只要能达到于此,便可以纵情任意而饮,饮出自己的率真性格,真正领略饮酒的妙理。
赏析
《浊醪有妙理赋》系东坡晚年所作,据学者考据大约写于邵圣四年(1097)过海途中。此赋在当世流传甚广,对后世影响很大。这篇律赋的标题借用杜甫《晦日寻崔戢李封》诗句:“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杜甫诗中说:酒的好处在于可以使人暂时陶醉,以忘却尘世间的名利得失。本赋限韵“神圣功用无捷于酒”,此八字又是全篇的纲目。 苏东坡独特的饮酒观是饮酒不求酒量,但求酒趣。他反对泥醉,而主张“半酣”:“我饮不尽器,半酣味尤长”,“偶得酒中趣,空杯亦常持”。 东坡自言酒量微浅,少饮辄醉,却乐此不疲,尤喜见人饮酒,是真得酒中趣者也。坡翁嗜酒只是在为了追求一种境界,因为那种属于微醺的境界,是最可以使得人们的诗意生发的。东坡在《浊醪有妙理赋》中借酒言道,否定了执著于功名的仕宦人生,表达了超然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