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唐 · 柳宗元  全唐文卷五百八十

将jiāng为wéi穹qióng谷gǔ峭qiào岩yán渊yuān池chí于yú郊jiāo邑yì之zhī中zhōng,则zé必bì辇niǎn山shān石shí,沟gōu涧jiàn壑hè,淩líng绝jué峰fēng阻zǔ,疲pí极jí人rén力lì,乃nǎi可kě以yǐ有yǒu为wéi也yě。然rán而ér求天tiān作zuò地dì生shēng之zhī状zhuàng,咸xián无wú得dé焉yān。逸yì其qí人rén,因yīn其qí地dì,全quán其qí天tiān,昔xī之zhī所suǒ难nán,今jīn于yú是shì乎hū在zài。

永yǒng州zhōu实shí惟wéi九疑yí之zhī麓lù,其qí始shǐ度dù土tǔ者zhě,环huán山shān为wéi城chéng。有yǒu石shí焉yān,翳yì于yú奥ào草cǎo;有yǒu泉quán焉yān,伏fú于yú土tǔ涂tú。蛇shé虺huǐ之zhī所suǒ蟠pán,狸lí鼠shǔ之zhī所suǒ游yóu,茂mào树shù恶è木mù,嘉jiā葩pā毒dú卉huì,乱luàn杂zá而ér争zhēng植zhí,号hào为wéi秽huì墟xū。韦wéi公gōng之zhī来lái既jì逾yú月yuè,理lǐ甚shèn无wú事shì,望wàng其qí他tā,且qiě异yì之zhī。始shǐ命mìng芟shān其qí芜wú,行háng其qí涂tú,积jī之zhī丘如rú,蠲juān之zhī浏如rú。既jì焚fén既jì酾shī,奇qí势shì迭dié出chū,清qīng浊zhuó辨biàn质zhì,美měi恶è异yì位wèi。视shì其qí植zhí,则zé清qīng秀xiù敷fū舒shū;视shì其qí蓄xù,则zé溶róng漾yàng纤xiān馀yú。怪guài石shí森sēn然rán,周zhōu于yú四sì隅yú,或huò列liè或huò跪guì,或huò立lì或huò仆pū,窍qiào穴xué逶wēi邃suì,堆duī阜fù突tū怒nù。乃nǎi作zuò栋dòng宇yǔ,以yǐ为wéi观guān游yóu。凡fán其qí物wù类lèi,无wú不bù合hé形xíng辅fǔ势shì,效xiào伎jì于yú堂táng庑wǔ之zhī下xià。外wài之zhī连lián山shān高gāo原yuán,林lín麓lù之zhī崖yá,间jiān厕cè隐yǐn显xiǎn。迩ěr延yán野yě绿lǜ,远yuǎn混hùn天tiān碧bì,咸xián会huì于yú谯qiáo门mén之zhī外wài。

已yǐ乃nǎi延yán客kè入rù观guān,继jì以yǐ宴yàn娱yú。或huò赞zàn且qiě贺hè曰yuē:「见jiàn公gōng之zhī作zuò,知zhī公gōng之zhī志zhì。公gōng之zhī因yīn土tǔ而ér得dé胜shèng,岂qǐ不bù欲yù因yīn俗sú以yǐ成chéng化huà?公gōng之zhī择zé恶è而ér取qǔ美měi,岂qǐ不bù欲yù除chú残cán而ér佑yòu仁rén?公gōng之zhī蠲juān浊zhuó而ér流清qīng,岂qǐ不bù欲yù废fèi贪tān而ér立lì廉lián?公gōng之zhī居jū高gāo以yǐ望wàng远yuǎn,岂qǐ不bù欲yù家jiā抚fǔ而ér户hù晓xiǎo?夫fū然rán,则zé是shì堂táng也yě,岂qǐ独dú草cǎo木mù土tǔ石shí水shuǐ泉quán之zhī适shì欤yú?山shān原yuán林lín麓lù之zhī观guān欤yú?将jiāng使shǐ继jì公gōng之zhī理lǐ者zhě,视shì其qí细xì,知zhī其qí大dà也yě。」宗zōng元yuán请qǐng志zhì诸zhū石shí,措cuò诸zhū壁bì,编biān以yǐ为wéi二èr千qiān石shí楷kǎi法fǎ。

译文
如果打算在城邑营造幽谷、峭壁和深池,那就必须运载山石,开凿山涧沟壑,逾越险阻,耗尽人力,才可能办到。可是要想有那种天造地设的景致,则不能做到。而不必耗费民力,顺应地形,且能保持天然之美,这种在过去很难办到的事情,如今在这里出现了。 永州在九嶷山麓,最初在这里测量规划的人,也曾环绕着山麓建起了城市。这里有山石,却被茂密的草丛遮蔽着;这里有清泉,却埋藏在污泥之下,成了毒蛇盘踞,狸鼠出没有地方。嘉树和恶木,鲜花与毒草,混杂一处,竞相疯长。因此被称为荒凉的地方。 韦公来到永州,过了一个月,州政大治,没有多少事情。望着这块土地,感到它很不平常,才让人铲除荒草,挖去污泥。铲下来的草堆积如山,疏通后的泉水晶莹清澈。烧掉了杂草,疏通了清泉,奇特的景致层出不穷。清秀和污浊分开了,美景代替了荒凉。看那树木,则清秀挺拔,枝叶舒展;看那湖水,则微波荡漾,曲折萦回。怪石森然繁密,环绕四周。有的排列成行,有的如同跪拜,有的站立,有的卧倒。石洞曲折幽深,石山突兀高耸。于是在此建造厅堂,作为观赏游玩的地方。所有的怪石无不适应地形地势,献技于堂庑之下。新堂的外边,高原和山连接,林木覆盖的山脚悬崖,穿插交错,或隐或现。绿色的原野从近处伸向远方,跟碧蓝的天空连成了一体。这一切,都汇集在门楼之内。 新堂盖好后,使君便邀请客人前来参观,接着又设宴娱乐。有的边赞誉,边祝贺说:“看到您修建这新堂,便知道您的心志。您随着地势开辟出胜景,难道不就是想顺着当地的风俗来形成教化吗?您铲除恶木毒草而保留嘉树鲜花,难道不就是想铲除凶暴而保护仁者吗?您挖除污泥而使清泉流淌,难道不就是想除去贪污而提倡廉洁吗?您登临高处而纵目远望,难道不就是想让每个家庭都安定和富饶吗?既然这样,那么建这个新堂难道仅仅是为了草木土石清泉流水怡人心意,或是为了观赏山峦、原野和树林的景色吗?该是希望继使君后治理这个州的人,能够通过这件小事,懂得治民的大道理啊。”宗元请求把这篇记文镌刻在石板上,嵌在墙里,编入书中,作为刺史的楷模法式。
注释
韦使君:即韦宙,元和七、八年(公元812-813年)间任永州刺史。 穹谷:深谷。 嵁(kān)岩:峭壁。 渊池:深地。 辇(niǎn):人推或拉的车,这里用如动词,用车装载的意思。 沟通:开凿的意思。沟,这里作动词。 陵绝:超越。 九疑:即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境内。 度(duó):量度,这里有勘测规划的意思。 翳(yì):遮蔽。 奥草:深草。 涂:污泥。 蛇虺(huí):一种毒蛇。 蟠:盘屈而伏。 葩(pā):花。 卉(huì):草。 理:治理。 芟:割除。芜:荒草。 行:流通,流动。这里是疏导的意思。 蠲(juān):清洁,使动用法。 浏如:水清澈的样子。 酾(shī):疏导。 蓄:指积蓄的湖水。 溶漾:水动荡的样子。 纡(yū)馀:曲折萦绕。 四隅:这里指四方。 窍穴:这里指山洞。 逶邃(suì)曲折深远。 栋宇:堂屋。 庑(wǔ):堂下四周的屋子。 间厕:参加,这里是交错的意思。 迩:近。 谯(qiáo)门:古代建筑在门楼上用以了望的楼。 延:邀请。 择:应作“释”,舍弃。 晓:另本应作“饶”,富裕。 措:放置。这里是嵌置的意思。 编:指编入书籍。 二千石:汉代郡守的俸禄为二千石,后来习惯也称州郡一级的长官为二千石,这里指州刺史。 “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句:《柳宗元集》作“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屋漏,以为二千石楷法。”。屋漏,西北隅之谓也。
赏析
《永州韦使君新堂记》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的古文名篇之一,作于公元812年(元和七年)。当时作者任永州司马,刺史韦宙是他的顶头上司。在韦使君新堂落成的时候,作者以其生花的妙笔,道出了韦使君的乔迁之喜,清明之治,让人心生一种顺应自然的美感,积极向上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