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给事书

唐 · 韩愈  全唐文卷五百五十二

愈yù再zài拜bài:愈yù之zhī获huò见jiàn于yú阁gé下xià有yǒu年nián矣yǐ,始shǐ者zhě亦yì尝cháng辱rǔ一yī言yán之zhī誉yù。贫pín贱jiàn也yě,衣yī食shí于yú奔bēn走zǒu,不bù得dé朝zhāo夕xī继jì见jiàn,其qí后hòu阁gé下xià位wèi益yì尊zūn,伺sì候hòu于yú门mén墙qiáng者zhě日rì益yì进jìn。夫fū位wèi益yì尊zūn,则zé贱jiàn者zhě日rì隔gé;伺sì候hòu于yú门mén墙qiáng者zhě日rì益yì进jìn,则zé爱ài博bó而ér情qíng不bù专zhuān。愈yù也yě道dào不bù加jiā修,而ér文wén日rì益yì有yǒu名míng。夫fū道dào不bù加jiā修,则zé贤xián者zhě不bù与yǔ;文wén日rì益yì有yǒu名míng,则zé同tóng进jìn者zhě忌jì。始shǐ之zhī以yǐ日rì隔gé之zhī疏shū,加jiā之zhī以yǐ不bù专zhuān之zhī望wàng,以yǐ不bù与yǔ者zhě之zhī心xīn,而ér听tīng忌jì者zhě之zhī说shuō,由yóu是shì阁gé下xià之zhī庭tíng,无wú愈yù之zhī迹jì矣yǐ。

去qù年nián春chūn,亦yì尝cháng一yī进jìn谒yè于yú左zuǒ右yòu矣yǐ,温wēn乎hū其qí容róng,若ruò加jiā其qí新xīn也yě;属shǔ乎hū其qí言yán,若ruò闵mǐn其qí穷qióng也yě。退tuì而ér喜xǐ也yě,以yǐ告gào于yú人rén。其qí后hòu如rú东dōng京jīng取qǔ妻qī子zǐ,又yòu不bù得dé朝zhāo夕xī继jì见jiàn,及jí其qí还huán也yě,亦yì尝cháng一yī进jìn谒yè于yú左zuǒ右yòu矣yǐ,邈miǎo乎hū其qí容róng,若ruò不bù察chá其qí愚yú也yě;悄qiǎo乎hū其qí言yán,若ruò不bù接jiē其qí情qíng也yě。退tuì而ér惧jù也yě,不bù敢gǎn复fù进jìn。

今jīn则zé释shì然rán悟wù,翻fān然rán悔huǐ曰yuē:其qí邈miǎo也yě,乃nǎi所suǒ以yǐ怒nù其qí来lái之zhī不bù继jì也yě;其qí悄qiǎo也yě,乃nǎi所suǒ以yǐ示shì其qí意yì也yě。不bù敏mǐn之zhī诛zhū,无wú所suǒ逃táo避bì,不bù敢gǎn遂suì进jìn,辄zhé自zì疏shū其qí所suǒ以yǐ,并bìng献xiàn近jìn所suǒ为wéi《复fù志zhì赋fù》以yǐ下xià十shí首shǒu为wéi一yī卷juàn,卷juàn有yǒu标biāo轴zhóu,《送sòng孟mèng郊jiāo序xù》一yī首shǒu,生shēng纸zhǐ写xiě,不bù加jiā装zhuāng饰shì,皆jiē有yǒu揩kāi字zì注zhù字zì处chǔ,急jí于yú自zì解jiě而ér谢xiè,不bù能néng俟sì更gēng写xiě,阁gé下xià取qǔ其qí意yì而ér略其qí礼lǐ可kě也yě。愈yù恐kǒng惧jù再zài拜bài。

译文
韩愈再拜: 我有幸同您认识已经好多年了,开始时也曾受到您一些称赞。后来由于我贫贱,为了生计而奔波,所以不能早晚经常拜见。此后,您的地位越来越尊贵,依附侍候在您门下的人一天天地增多。地位越来越尊贵,跟贫贱的人就会一天天地疏远间隔;伺候在六下的人一天天在增加,那么由于您喜欢的人多了,而对于旧友的情意也就不专了。我的品德修养方面没有加强,而所写的文章却一天比一天多出名。品德方面不完善,那么贤德的人就不会赞扬;文章越来越有名,那么我与同路求进的人就会妒忌。起初,您我由于经常不见面而疏远,以后又加上我对您感情不专的私下抱怨,而您又怀着不再赏识的情绪,并且听任妒忌者的闲话,由于这些原因,您的门庭之中,就没有我的足迹了。 去年春天,我也曾经去拜见过您一次。您面色温和,好像是接待新近结交的朋友;谈话连续不断,好像同情我穷困的处境。告辞回来,非常高兴,便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别人。此后,我回东京去接妻子儿女,又不能朝夕连续与您相见了。等我回来后,我又曾经拜访过您一次。您表情冷漠,好像不体察我个人的苦衷;沉默寡言,好像是不理会我的情意。告辞回来,心中恐惧,不敢再登门拜见。 现在我恍然大悟,非常懊悔,心里想:您那种冷漠的表情,是责怪我不常去拜见的缘故;谈话很少,就是暗示这种意思的缘故。对我性情愚钝的责怪,我是无法逃避的。我不敢马上去拜见您,就自己写信和分析陈述事情的缘由,同时献上近日写的《复志赋》等十篇文章作为一卷,卷有标签和轴。《送孟郊序》一文,用生纸写成,没有装饰,并且有涂改和加字的地方,因为我急于向您解释误会表示道歉,所以来不及重新誊写清楚。希望您接受我的心意,不计较我的礼节上的不周之处。 我诚惶诚恐,再拜。
注释
再拜:古代一种隆重的礼节,先后拜两次,表示郑重奉上的意思。 伺候:等候,此处有依附的意思。 门墙:原指师门,此处泛指尊者的门下。 贤者:此处指陈给事。 进谒:前去拜见。 闵:同“悯”,怜恤,哀伤。 妻子:指妻子和儿子。 邈:远,此处形容脸上表情冷漠。 若不察其愚:好像没有察见我的愚衷。 诛:责备。 遂:就、立刻。 疏:分条陈述。 标轴:古代用纸或帛做成卷子,中心有轴,故一卷叫一轴。标轴是卷轴上所作的标记。 孟郊:字东野。唐代诗人,韩愈的朋友。 生纸:未经煮捶或涂蜡的纸。唐代书写分熟纸与生纸,生纸用于丧事,或作草稿用。 揩:涂抹。 注:添加。上述用生纸写信,不加装饰,有揩字注字处数语,乃是表示失礼和歉意。 俟(sì):等待。 恐惧:非常小心谨慎以至达到害怕不安的程度。
赏析
《与陈给事书》是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写给陈给事的信笺。陈给事即陈京。韩文公早年与陈有旧,可后来,韩文公被贬去广东阳山县当县令,而陈京却因精通礼仪得到了皇帝的欣赏。韩文公经“落实政策”“平反昭雪”后回到京师,可这时的陈京却表现出相当的冷漠和寡言。韩文公陷入迷惘的境地,认为陈京是念旧情的,他对自己的漠然完全是对自己不勤于登门的抱怨。 韩愈在信中述写了与陈京交往和疏远的原因,历敷了与陈给事的见面情况,希望与对方恢复交往,代为引荐。信中处处体现其诚惶诚恐的心态;同时字里行间又透露出其不甘低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