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祭欧阳文忠公

宋 · 苏轼

维wéi元yuán祐yòu六liù年nián,岁suì次cì辛xīn未wèi,九月yuè丙bǐng戊wù朔shuò,从cóng表biǎo侄zhí具jù位wèi苏sū轼shì,谨jǐn以yǐ清qīng酌zhuó肴yáo果guǒ之zhī奠diàn,昭zhāo告gào于yú故gù太tài师shī衮gǔn国guó文wén忠zhōng公gōng安ān康kāng郡jùn夫fū人rén之zhī灵líng。

呜wū呼hū!轼shì自zì龆tiáo龀chèn,以yǐ学xué为wéi嬉xī。童tóng子zǐ何hé知zhī,谓wèi公gōng我wǒ师shī。昼zhòu诵sòng其qí文wén,夜yè梦mèng见jiàn之zhī。十shí有yǒu五wǔ年nián,乃nǎi克kè见jiàn公gōng。公gōng为wéi拊fǔ掌zhǎng,欢huān笑xiào改gǎi容róng。此cǐ我wǒ辈bèi人rén,余yú子zǐ莫mò群qún。我wǒ老lǎo将jiāng休xiū,付fù子zǐ斯sī文wén。再zài拜bài稽jī首shǒu,过guò矣yǐ公gōng言yán。虽suī知zhī其qí过guò,不bù敢gǎn不bù勉miǎn。契qì阔kuò艰jiān难nán,见jiàn公gōng汝rǔ阴yīn。多duō士shì方fāng哗huá,而ér我wǒ独dú南nán。公gōng曰yuē子zǐ来lái,实shí获huò我wǒ心xīn。我wǒ所suǒ谓wèi文wén,必bì与yǔ道dào俱jù。见jiàn利lì而ér迁qiān,则zé非fēi我wǒ徒tú。又yòu拜bài稽jī首shǒu,有yǒu死sǐ无wú易yì。公gōng虽suī去qù亡wáng,言yán如rú皎jiǎo日rì。元yuán佑yòu之zhī初chū,起qǐ自zì南nán迁qiān。叔shū季jì在zài朝zhāo,如rú见jiàn公gōng颜yán。入rù拜bài夫fū人rén,罗luó列liè诸zhū孙sūn。敢gǎn以yǐ中zhōng子zǐ,请qǐng婚hūn叔shū氏shì。夫fū人rén曰yuē然rán,师shī友yǒu之zhī义yì。凡fán二èr十shí年nián,再zài升shēng公gōng堂táng。深shēn衣yī庙miào门mén,垂chuí涕tì失shī声shēng。白bái发fā苍cāng颜yán,复fù见jiàn颍yǐng人rén。颍yǐng人rén思sī公gōng,曰yuē此cǐ门mén生shēng。虽suī无wú以yǐ报bào,不bù辱rǔ其qí门mén。清qīng颍yǐng洋yáng洋yáng,东dōng注zhù于yú淮huái。我wǒ怀huái先xiān生shēng,岂qǐ有yǒu涯yá哉zāi。

译文
元祐六年,岁在辛未,九月初一,从表侄苏轼供设,谨以清酒果品奠祭,明白告慰故太师衮国义忠公安康郡夫人在天之灵。 呜呼!苏轼从换牙开始,以上学为游戏。儿童无知,即崇拜您为我的老师。白昼诵读您的文章,夜里梦见您。十五岁才见到您。您拍手鼓掌,喜笑颜开。说:这是我一类的人,其余的人不能与之为伍。我老了将要退休,将文章之道传授给你。再三叩头致谢:您老的话过分了。虽然知道他过分的话,但不敢不自我勉励。分别之后世事艰难,在汝阴见到您。许多士人喧哗,但我独自南来。您说:苏子到来,实在称我心意,我所说的文章,必然载道义。见名利而思迁,就不是我的学生。又叩头称谢说:到死不会改变。您虽说逝世,说的话如同太阳照耀。元佑初年,起官从南方迁京。小叔在朝廷,就象见到了您一样。入堂拜见夫人,孙子们成群。为二儿向小叔之女求婚,夫人说可以,是师生朋友的情义。过了二十年,再次到了您家里。穿着缁衣在宗庙门前,失声痛哭。白发苍老的面容,再次见到颍州的人。颍州的人思念您,说这是他的学生。虽然没有什么报答您,但没有玷辱您的门庭。颍川浩荡,向东注入淮河,我念恩师,岂能有边际?
注释
颖州:在今安徽省阜阳。 欧阳文忠公:即欧阳修,死后谥文忠。 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 岁次辛未:甲子纪年的次序是辛未年。 朔:农历每月初一为朔。 具位:供设。 清酌:清酒,水酒。 安康郡夫人:即欧阳修的夫人,谥安康郡夫人。 龆龀:换牙,七、八岁时。 嬉:游戏。 克:能。 拊掌:拍掌。 群:同门朋友,为伍。 休:致仕,退休。 过:过分。 契阔:久别。 哗:喧哗。 获:得到。 迁:变异、转移。 易:改变。 皎日:中天的太阳。 南迁:指从常州迁往京城开封。 颜:面容、形象。 请婚:求婚。 义:情义。 升:上、到。 深衣:缁衣、黑色的衣裳。 颍人:颍州之人。 思:怀念。 不犀:没有玷污。 洋洋:浩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