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 · 卷一 · 濮仲谦雕刻

明 · 张岱

南nán京jīng濮pú仲zhòng谦qiān,古gǔ貌mào古gǔ心xīn,粥zhōu粥zhōu若ruò无wú能néng者zhě,然rán其qí技jì艺yì之zhī巧qiǎo,夺duó天tiān工gōng焉yān。其qí竹zhú器qì,一yī帚zhǒu、一yī刷shuā,竹zhú寸cùn耳ěr,勾gōu勒lè数shù刀dāo,价jià以yǐ两liǎng计jì。然rán其qí所suǒ以yǐ自zì喜xǐ者zhě,又yòu必bì用yòng竹zhú之zhī盘pán根gēn错cuò节jié,以yǐ不bù事shì刀dāo斧fǔ为wéi奇qí,则zé是shì经jīng其qí手shǒu略刮guā磨mó之zhī,而ér遂suì得dé重zhòng价jià,真zhēn不bù可kě解jiě也yě。仲zhòng谦qiān名míng噪zào甚shèn,得dé其qí一yī款kuǎn,物wù辄zhé腾téng贵guì。三sān山shān街jiē润rùn泽zé于yú仲zhòng谦qiān之zhī手shǒu者zhě数shù十shí人rén焉yān,而ér仲zhòng谦qiān赤chì贫pín自zì如rú也yě。于yú友yǒu人rén座zuò间jiān见jiàn有yǒu佳jiā竹zhú、佳jiā犀xī,辄zhé自zì为wéi之zhī。意yì偶ǒu不bù属shǔ,虽suī势shì劫jié之zhī、利lì啖dàn之zhī,终zhōng不bù可kě得dé。

译文
南京濮仲谦,古朴的容貌,不同凡俗的古人的思想。卑微谦恭的形象,好像是一个无能之辈。然而他的雕刻艺术,技艺高巧,可以夺天工了。他雕刻竹器,一帚、一刷,竹片只是方寸而已。他雕刻了几刀,而价值立即以两倍计算。然而,他自己最喜欢的是,又必用盘根错节的竹子,凭借不用刀砍斧削为奇特,则是因为经过他自己的手略微刮磨一下,却于是获得高价,真不可思议。濮仲谦名声大噪,能够得到他在书画雕刻艺术作品上的签名题字,此物品的价格就会立即飞涨。三山街得到仲谦的手题字而获利的有数十人.然而仲谦自己却贫穷如故。在友人座间见有佳竹、佳犀.立即自己动手雕刻起来。然而如果不对他的意,即使以势压人、以利诱人,终究得不到他的作品。
注释
粥粥:卑恭和顺的样子。 若:好像。 勒:刻。 两:两倍。 然:然而、但是。 略:略微、稍微。 真不可解:不可思议。 名噪甚:名声大噪。 款:签名、题字。 腾:上涨。 虽:即使。 终:最终、终究。 润泽:受到好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