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 · 俭啬第二十九

南北朝 · 刘义庆

和hé峤jiào性xìng至zhì俭jiǎn,家jiā有yǒu好hǎo李lǐ,王wáng武wǔ子zǐ求之zhī,与yǔ不bù过guò数shù十shí。王wáng武wǔ子zǐ因yīn其qí上shàng直zhí,率shuài将jiāng少shǎo年nián能néng食shí之zhī者zhě,持chí斧fǔ诣yì园yuán,饱bǎo共gòng啖dàn毕bì,伐fá之zhī,送sòng一yī车chē枝zhī与yǔ和hé公gōng。问wèn曰yuē:“何hé如rú君jūn李lǐ?”和hé既jì得dé,唯wéi笑xiào而ér已yǐ。

王wáng戎róng俭jiǎn吝lìn,其qí从cóng子zǐ婚hūn,与yǔ一yī单dān衣yī,后hòu更gēng责zé之zhī。

司sī徒tú王wáng戎róng,既jì贵guì且qiě富fù,区qū宅zhái僮tóng牧mù,膏gāo田tián水shuǐ碓duì之zhī属shǔ,洛luò下xià无wú比bǐ。契qì疏shū鞅yāng掌zhǎng,每měi与yǔ夫fū人rén烛zhú下xià散sàn筹chóu筭suàn计jì。

王wáng戎róng有yǒu好hǎo李lǐ,卖mài之zhī,恐kǒng人rén得dé其qí种zhǒng,恒héng钻zuān其qí核hé。

王wáng戎róng女nǚ适shì裴péi頠wěi,贷dài钱qián数shù万wàn。女nǚ归guī,戎róng色sè不bù说shuō。女nǚ遽jù还huán钱qián,乃nǎi释shì然rán。

卫wèi江jiāng州zhōu在zài寻xún阳yáng,有yǒu知zhī旧jiù人rén投tóu之zhī,都dū不bù料liào理lǐ,唯wéi饷xiǎng“王wáng不bù留行háng”一yī斤jīn。此cǐ人rén得dé饷xiǎng,便biàn命mìng驾jià。李lǐ弘hóng范fàn闻wén之zhī曰yuē:“家jiā舅jiù刻kè薄báo,乃nǎi复fù驱qū使shǐ草cǎo木mù。”

王wáng丞chéng相xiāng俭jiǎn节jié,帐zhàng下xià甘gān果guǒ,盈yíng溢yì不bù散sàn。涉shè春chūn烂làn败bài,都dū督dū白bái之zhī,公gōng令líng舍shě去qù。曰yuē:“慎shèn不bù可kě令líng大dà郎láng知zhī。”

苏sū峻jùn之zhī乱luàn,庾yǔ太tài尉wèi南nán奔bēn见jiàn陶táo公gōng。陶táo公gōng雅yǎ相xiāng赏shǎng重zhòng。陶táo性xìng俭jiǎn吝lìn,及jí食shí,啖dàn薤xiè,庾yǔ因yīn留白bái。陶táo问wèn:“用yòng此cǐ何hé为wéi?”庾yǔ云yún:“故gù可kě种zhǒng。”于yú是shì大dà叹tàn庾yǔ非fēi唯wéi风fēng流,兼jiān有yǒu治zhì实shí。

郗xī公gōng大dà聚jù敛liǎn,有yǒu钱qián数shù千qiān万wàn。嘉jiā宾bīn意yì甚shèn不bù同tóng,常cháng朝zhāo旦dàn问wèn讯xùn。郗xī家jiā法fǎ:子zǐ弟dì不bù坐zuò。因yīn倚yǐ语yǔ移yí时shí,遂suì及jí财cái货huò事shì。郗xī公gōng曰yuē:“汝rǔ正zhèng当dāng欲yù得dé吾wú钱qián耳ěr!”乃nǎi开kāi库kù一yī日rì,令líng任rèn意yì用yòng。郗xī公gōng始shǐ正zhèng谓wèi损sǔn数shù百bǎi万wàn许xǔ。嘉jiā宾bīn遂suì一yī日rì乞qǐ与yǔ亲qīn友yǒu,周zhōu旋xuán略尽jìn。郗xī公gōng闻wén之zhī,惊jīng怪guài不bù能néng已yǐ已yǐ。

译文
和峤本性极为吝啬,自己家有良种李树,王武子求他给些李子,只给了不过几十个。王武子趁他去值班,带着一班喜欢吃李子的小伙子,拿着斧子到果园里去,大家一起尽情地吃饱以后,把李树砍掉了,给和峤送去一车树枝。并且问道:“比你家的李树好不好?”和峤收下了树枝,只是笑一笑罢了。 王戎很吝啬,他的侄儿结婚,只送一件单衣,过后又要回去了。 司徒王戎,既显贵,又富有,房屋、仆役、良田、水碓之类,洛阳城里没有人能和他相等。契约帐簿很多,他常常和妻子在烛光下摆开筹码来计算。 王戎家有良种李子,卖李子时,怕别人得到他家的良种,总是先把李核钻破再卖。 王戎的女儿嫁给裴,曾向王戎借了几万钱。女儿回到娘家,王戎的脸色就很不高兴;女儿赶快把钱还给他,王戎这才心平气和了。 江州刺史卫展在得阳时,有知交和老朋友投奔他,他一概不帮助,只是送一斤王不留行。这些人得到了礼物,就起身走了。李弘范听到这件事,说:“我舅父太刻薄了,竟然役使草木来逐客。” 丞相王导本性节俭,幕府中的美味水果堆得满满的,也不分给大家。到了春天就腐烂了,卫队长禀报王导,王导叫他扔掉,嘱咐说:“千万不要让大郎知道!” 苏峻叛乱时,太尉庾亮南逃去见陶侃,陶侃很赞赏并重视他。陶侃本性吝啬,到吃饭的时候,给他吃薤头,庚亮顺手留下薤白。陶侃问他:“要这东西做什么?”庾亮说:“仍旧可以种”。于是陶侃极力赞叹庾亮不仅风雅,同时有治国的实际才能。 郗愔大肆搜刮钱财,有几千万钱,郗嘉宾很不同意这样做。有一次,嘉宾早晨来问安,按照郗家的规矩,子弟不能坐着,嘉宾便靠着谈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谈到钱财的事情。郗愔说:“你只是想要我的钱罢了!”于是就打开钱库一天,让他随意取用。郗愔原先只以为会损失几百万左右,嘉宾竟然在一天内送给了亲友和有交往的人,几乎都用尽了。郗愔听说了,惊诧不止。
赏析
俭啬,指吝啬。本篇跟后面几篇,如汰侈、忿狷、谗险等,同样是记述士族阶层的各种性格表现。篇内所述多是豪族高官的一些生活侧面。例如第2、3、4、5 则都是记司徒王戎的事。王戎“既贵且富”,却吝啬异常:侄儿结婚,只送一件单衣做礼物,事后还又要了回来;女儿结婚时借了他的钱,不还钱就给脸色看;他的财富“洛下无比。契疏鞍掌,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这些都很有代表性地显示出一个守财奴的性格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