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石处士序

唐 · 韩愈  全唐文卷五百五十六

河hé阳yáng军jūn节jié度dù、御yù史shǐ大dà夫fū乌wū公gōng,为wéi节jié度dù之zhī三sān月yuè,求士shì于yú从cóng事shì之zhī贤xián者zhě。有yǒu荐jiàn石shí先xiān生shēng者zhě。公gōng曰yuē:“先xiān生shēng何hé如rú?”曰yuē:“先xiān生shēng居jū嵩sōng、邙máng、瀍chán、谷gǔ之zhī间jiān,冬dōng一yī裘,夏xià一yī葛gé,食shí朝zhāo夕xī,饭fàn一yī盂yú,蔬shū一yī盘pán。人rén与yǔ之zhī钱qián,则zé辞cí;请qǐng与yǔ出chū游yóu,未wèi尝cháng以yǐ事shì免miǎn;劝quàn之zhī仕shì,不bù应yīng。坐zuò一yī室shì,左zuǒ右yòu图tú书shū。与yǔ之zhī语yǔ道dào理lǐ,辨biàn古gǔ今jīn事shì当dāng否fǒu,论lùn人rén高gāo下xià,事shì后hòu当dāng成chéng败bài,若ruò河hé决jué下xià流而ér东dōng注zhù;若ruò驷sì马mǎ驾jià轻qīng车chē就jiù熟shú路lù,而ér王wáng良liáng、造zào父fù为wéi之zhī先xiān后hòu也yě;若ruò烛zhú照zhào、数shù计jì而ér龟guī卜bǔ也yě。”大dà夫fū曰yuē:“先xiān生shēng有yǒu以yǐ自zì老lǎo,无wú求于yú人rén,其qí肯kěn为wéi某mǒu来lái邪xié?”从cóng事shì曰yuē:“大dà夫fū文wén武wǔ忠zhōng孝xiào,求士shì为wéi国guó,不bù私sī于yú家jiā。方fāng今jīn寇kòu聚jù于yú恒héng,师shī还huán其qí疆jiāng,农nóng不bù耕gēng收shōu,财cái粟sù殚dān亡wáng。吾wú所suǒ处chǔ地dì,归guī输shū之zhī涂tú,治zhì法fǎ征zhēng谋móu,宜yí有yǒu所suǒ出chū。先xiān生shēng仁rén且qiě勇yǒng。若ruò以yǐ义yì请qǐng而ér强qiáng委wěi重zhòng焉yān,其qí何hé说shuō之zhī辞cí?”于yú是shì撰zhuàn书shū词cí,具jù马mǎ币bì,卜bǔ日rì以yǐ受shòu使shǐ者zhě,求先xiān生shēng之zhī庐lú而ér请qǐng焉yān。

先xiān生shēng不bù告gào于yú妻qī子zǐ,不bù谋móu于yú朋péng友yǒu,冠guān带dài出chū见jiàn客kè,拜bài受shòu书shū礼lǐ于yú门mén内nèi。宵xiāo则zé沐mù浴yù,戒jiè行háng李lǐ,载zǎi书shū册cè,问wèn道dào所suǒ由yóu,告gào行háng于yú常cháng所suǒ来lái往wǎng。晨chén则zé毕bì至zhì,张zhāng上shàng东dōng门mén外wài。酒三sān行háng,且qiě起qǐ,有yǒu执zhí爵jué而ér言yán者zhě曰yuē:“大dà夫fū真zhēn能néng以yǐ义yì取qǔ人rén,先xiān生shēng真zhēn能néng以yǐ道dào自zì任rèn,决jué去qù就jiù。为wéi先xiān生shēng别bié。”又yòu酌zhuó而ér祝zhù曰yuē:“凡fán去qù就jiù出chū处chǔ何hé常cháng,惟wéi义yì之zhī归guī。遂suì以yǐ为wéi先xiān生shēng寿shòu。”又yòu酌zhuó而ér祝zhù曰yuē:“使shǐ大dà夫fū恒héng无wú变biàn其qí初chū,无wú务wù富fù其qí家jiā而ér饥jī其qí师shī,无wú甘gān受shòu佞nìng人rén而ér外wài敬jìng正zhèng士shì,无wú昧mèi于yú谄chǎn言yán,惟wéi先xiān生shēng是shì听tīng,以yǐ能néng有yǒu成chéng功gōng,保bǎo天tiān子zǐ之zhī宠chǒng命mìng。”又yòu祝zhù曰yuē:“使shǐ先xiān生shēng无wú图tú利lì于yú大dà夫fū而ér私sī便biàn其qí身shēn。”先xiān生shēng起qǐ拜bài祝zhù辞cí曰yuē:“敢gǎn不bù敬jìng蚤zǎo夜yè以yǐ求从cóng祝zhù规guī。”于yú是shì东dōng都dū之zhī人rén士shì咸xián知zhī大dà夫fū与yǔ先xiān生shēng果guǒ能néng相xiāng与yǔ以yǐ有yǒu成chéng也yě。遂suì各gè为wéi歌gē诗shī六liù韵yùn,遣qiǎn愈yù为wéi之zhī序xù云yún。

译文
河阳军节度使、御史大夫乌大人,做节度史三个月,向手下贤能的人们征求贤士。有人举荐石先生,乌大人说:“石先生怎么样?”回答说:“石先生居住在嵩邙山、瀍谷河之间,冬天一件皮衣,夏天一件麻布衣服;吃的吗,一天吃一盆饭、一盘蔬菜。别人给他钱,就谢绝;请他一起出游,没有找借口拒绝的;劝他当官,便不理睬;坐的只有一间房间,左右全是图书。跟他谈道论理,辩论古今的事物的得失,评论人物的高下,事后成败与否,就如同河流决堤向下游奔流注入东海,就如同四匹马驾驶着轻车走熟路,而历史著名驾御高手王良、造父也与他不相上下啊,听了他的话就如同明烛高照一样地亮堂、就如同数目计算了一样清楚并且可以预卜未来。”乌大夫说:“石先生有志于隐居自在到老,不求于人,他肯为我来当官吗?”手下的人说:“大夫您文武全才忠孝具备,为国家求才,不是为自家私利。当今反寇聚集在恒地,敌军环视着边境,农田无法耕种没有收成,钱财粮草殆尽,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回归中原运输的要道,治理的方略征讨的谋划,应该有适当的人来出谋划策。先生您仁义并且勇敢,如果凭仁义邀请他并坚决委以重任,他能有什么托词拒绝?”于是撰写邀请函,准备好车马和礼物,占卜选择好吉日交给使者,找到石先生的住处拜请他。 石先生没有告诉妻儿,没有与朋友商量,戴好帽子系好衣带正装接见客人,在家里拜受聘书和礼物。晚上就沐浴更衣,准备好行装,书籍装上马车,问清楚道路,与经常来往的朋友告别。清晨他们就全到了,在东门外布置好饯行仪式,酒过三巡将要起身的时候,有人拿着酒杯说:“乌大夫的确能够凭义理选取人才,先生您的确按照道理给自己责任,决定去留。为先生您饯行了。”有又人敬酒祝愿说:“凡是辞官上任离别相处又有什么长久不变的呢?惟有不变的是以道义作为依归。这就为先生乾杯。”又有人敬酒祝愿道:“愿先生让乌大夫不要改变初衷,不要为了自家富裕而使军队饥饿,不要(内心)甘愿忍受佞人而表面上尊敬正直人士,不要被谗言蒙昧,只听先生的,因此能有成就,确保天子的宠信和任命。”又有人祝愿道:“希望先生不要在乌大夫那图谋利益,而为自身的私利方便图谋。”石先生起身拜谢道:“怎敢不日夜敬忠职守来做到遵从你们的祝愿和规劝!”于是东都的人士,都知道乌大夫和石先生果然能够互相合作而有所成就。便各自做十二句的诗歌,让我为这做序。
注释
乌公:即乌重胤(公元761年—公元827年),张掖(今甘肃张掖)人。起初在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部下任都知兵马使。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升河阳节度使。 河阳军:唐时所置,治所在今河南孟县南。由于唐代的节度使的辖区也是军区,故称“军”。 从事:汉以后三公及州郡长官均自辟僚属,称为“从事”,到宋代废除。 嵩:山名,五岳之一,在河南登封县北。 邙:山名,在河南西部。 瀍:水名,源出于洛阳市西北,入洛水。 谷:水名,源出河南陕县东部,在洛阳西南与洛水会合。 裘:皮衣服。 葛:本是一种植物,古代用葛织布做夏衣。此处指粗布的衣服。 驷:古代一车套四马,因此称驾车的四马为“驷”。 王良:春秋时晋国的善御者,传说为周穆王驾车。 数计:算卜。 龟卜:古人用火灼龟甲,依据裂纹以推测吉凶。 寇聚于恒,师还其疆:唐元和四年,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死,其子王承宗叛乱,宪宗派吐突承璀统兵讨伐,未能成功。次年被迫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此处指受其威胁。 恒:州名,治所在今河北正定县。 殚:尽。 归输:运输军用物资。 治法:治政之法。 征谋:征战之谋。 撰:写作。 书词:书信。
赏析
《送石处士序》是韩愈于唐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六月所作。石处士名洪,有才德而不做官。文章的结构仅为两段:上段写乌公与从事讨论求贤之事,透出石处士其人。下段写处士的应聘与众人的饯行。重点在一个“义”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