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将军战场歌

明 · 李梦阳  空同集卷十九,明诗纪事 丁签·卷一

清qīng风fēng店diàn南nán逢féng父fù老lǎo,告gào我wǒ己jǐ巳sì年nián间jiān事shì。

店diàn北běi犹yóu存cún古gǔ战zhàn场cháng,遗yí镞zú尚shàng带dài勤qín王wáng字zì。

忆yì昔xī蒙mēng尘chén实shí惨cǎn怛dá,反fǎn覆fù势shì如rú风fēng雨yǔ至zhì。

紫zǐ荆jīng关guān头tóu昼zhòu吹chuī角jiǎo,杀shā气qì军jūn声shēng满mǎn幽yōu朔shuò。

胡hú儿ér饮yǐn马mǎ彰zhāng义yì门mén,烽fēng火huǒ夜yè照zhào燕yàn山shān云yún。

内nèi有yǒu于yú尚shàng书shū,外wài有yǒu石shí将jiāng军jūn。

石shí家jiā官guān军jūn若ruò雷léi电diàn,天tiān清qīng野yě旷kuàng来lái酣hān战zhàn。

朝zhāo廷tíng既jì失shī紫zǐ荆jīng关guān,吾wú民mín岂qǐ保bǎo清qīng风fēng店diàn。

牵qiān爷yé负fù子zǐ无wú处chǔ逃táo,哭kū声shēng震zhèn天tiān风fēng怒nù号hào。

儿ér女nǚ床chuáng头tóu伏fú鼓gǔ角jiǎo,野yě人rén屋wū上shàng看kàn旌jīng旄máo。

将jiāng军jūn此cǐ时shí挺tǐng戈gē出chū,杀shā胡hú不bù异yì草cǎo与yǔ蒿hāo。

追zhuī北běi归guī来lái血xiě洗xǐ刀dāo,白bái日rì不bù动dòng苍cāng天tiān高gāo。

万wàn里lǐ烟yān尘chén一yī剑jiàn扫sǎo,父fù子zǐ英yīng雄xióng古gǔ来lái少shǎo。

天tiān生shēng李lǐ晟shèng为wéi社shè稷jì,周zhōu之zhī方fāng叔shū今jīn元yuán老lǎo。

单dān于yú痛tòng哭kū倒dǎo马mǎ关guān,羯jié奴nú半bàn死sǐ飞fēi狐hú道dào。

处chǔ处chǔ欢huān声shēng噪zào鼓gǔ旗qí,家jiā家jiā牛niú酒犒kào王wáng师shī。

休xiū夸kuā汉hàn室shì嫖piáo姚yáo将jiāng,岂qǐ说shuō唐táng朝zhāo郭guō子zǐ仪yí。

沉chén吟yín此cǐ事shì六liù十shí春chūn,此cǐ地dì经jīng过guò泪lèi满mǎn巾jīn。

黄huáng云yún落là日rì古gǔ骨gǔ白bái,沙shā砾lì惨cǎn淡dàn愁chóu行háng人rén。

行háng人rén来lái折zhē战zhàn场cháng柳,下xià马mǎ坐zuò望wàng居jū庸yōng口kǒu。

却què忆yì千qiān官guān迎yíng驾jià初chū,千qiān乘chéng万wàn骑qí下xià皇huáng都dū。

乾qián坤kūn得dé见jiàn中zhōng兴xīng主zhǔ,日rì月yuè重zhòng开kāi再zài造zào图tú。

枭xiāo雄xióng不bù数shù云yún台tái士shì,杨yáng石shí齐qí名míng天tiān下xià无wú。

呜wū呼hū杨yáng石shí今jīn巳sì无wú,安ān得dé再zài生shēng此cǐ辈bèi西xī备bèi胡hú。

译文
我在清风店南边遇到了几位父老,他们告诉了我正统十四年的一些事。 店北的古战场还保存着,箭头上还存有扶护朝廷的义字。 回想当年皇帝被俘,实在是惨,瓦剌乘胜入侵,像雨一样不绝。 当年被占领的紫荆关外每日都有军号声,幽朔一带满是厮杀声。 瓦剌大军直逼彰义门,烽火照亮了黑夜燕山上的云。 但是,大明朝廷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抗战。 石家军如雷电一般开赴战场,在清晨的旷野与敌军激战。 不过,朝廷已经失去了紫荆关,民众又怎保得住清风店? 携老小四处避难,哭声似狂风震彻天空。 孩子们被鼓角之声吓得伏在床头不敢动,乡间的人攀登屋上窥探战事情况。 这时,石将军率军迎战,杀敌有如割草。 追击败逃的瓦剌军,归来后以血洗刀,太阳未动,苍天仍是原样。 激烈的战事,为石家军一剑扫空,如石家二将军一样的英雄自古就少。 曾经唐朝大将李晟,保家卫国;周朝方叔征讨蛮夷。 瓦剌头领败逃至倒马关,不禁痛哭,敌军在飞狐道死伤已过半。 处处响起鼓乐声为石家军而庆,家家以酒肉款待将士。 石将军的功劳,和汉朝的霍去病、唐朝的郭子仪相当。 石将军的功劳,超过了汉朝的霍去病、唐朝的郭子仪。 这件事传来六十年了,今天在清风店听父老讲起,不禁落泪。 落日不仅映得云发黄,还照着当年的遗骨,飞沙走石,此状惨淡,使行人也愁惧。 我折下杨柳,席地而坐,像居庸关而望,回想当年迎接英宗回朝的场面。 但千官迎驾回都,是石将军铁骑的功劳啊。 明朝沉浮终于有贤君了,日夜辛劳重新缔造国家。 英雄不会贪图云台之名,因为石将军与杨弘齐名,是天下所无的。 呜呼,杨石二将军已经去世了,怎能得到这样的人去抵御现在的鞑靼外患呢?
注释
石将军:石亨,渭南人。后恃功高,日益骄纵,下诏狱,以谋反罪论斩,死于狱中。 清风店:在今河北省易县。石亨追瓦剌军于此。 己巳:明英宗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 遗镞(zú):留存下来的箭头。 勤王:地方官吏起兵救援危难之中的王朝。 蒙尘:天子出走曰蒙尘,此处指英宗被也先所俘虏。 惨怛(dá):伤痛。 “反覆势如风雨至”句:指瓦剌兵乘胜入侵,势如风雨。覆,一作“复”。 紫荆关:在今河北省易县的紫荆岭上。这一年十月,也先挟持明英宗攻陷紫荆关,向北京进兵。 彰义门:京城九门之一。当时瓦剌军曾攻彰义门,被明军击退。 于尚书:即于谦。 岂保:怎能保。 “儿女床头伏鼓角,野人屋上看旌旄”句:谓孩子们被鼓角之声吓得伏在床头不敢动,乡间的人攀登屋上窥探战事情况。野人,乡下人;旌旄,泛指军中旗帜。 追北:追逐败逃的敌人。北,败北,这里这里作名词用。 父子英雄:指石亨及其侄石彪。《明史·石亨传》:“其从子彪,魁梧似之。骁勇善战,善用斧。也先逼京师,既退,追击馀寇,颇有斩获,进署指挥佥事。” 李晟:唐代中期名将。多次平定叛乱 方叔:周宣王时贤臣,曾征讨蛮夷。 单于:本为匈奴最高首领称号,此处借指瓦剌部首领。 倒马关:在今河北省唐县西北。明代与居庸关、紫荆关合称三关。石亨曾追击瓦剌部首领也先的弟弟于此。 羯奴:这里是对瓦剌的蔑称。 飞狐道:又名飞狐关,在今河北涞源县和蔚县交界处。这里两崖壁立,一线通天,蜿蜒百馀里,形势十分险要。 嫖姚将:指霍去病。汉武帝时,霍去病为嫖姚校尉,前后六此击败匈奴,官拜骠骑将军,封冠军侯。 居庸口:居庸关,在今北京市平昌县西北,为长城重要关口。 迎驾:指瓦剌同意放回英宗,明朝派人迎接英宗回京。 载造:同“再造”,指国家破败之后,重新缔造。 图:版图,地图。 云台:汉代所建高台。汉明帝为追念前代功臣,曾命人在台上画了邓禹等二十八位大将军的肖像。 杨:指杨弘。明代保家卫国的功臣之一。 胡:当指鞑靼。明中叶前后,鞑靼为主要外患。《明史·鞑靼传》:“正统后,边备废弛,声灵不振,诸部长多以雄杰之姿,恃其强暴,迭出与中夏抗。边境之祸,遂与明终始云。”李梦阳写此诗时,正是鞑靼侵边而朝廷抵御无方之时。 勒:刻石。
赏析
《石将军战场歌》是明朝诗人李梦阳的作品之一。李梦阳一生清节不渝,不阿权贵。此诗也具有鲜明的讽谕色彩,抨击了封建官场之黑暗,也体现了李梦阳反宦官反权贵,刚直耿介的可贵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