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不遇赋

汉 · 董仲舒  全汉文 卷二十三

呜wū呼hū嗟jiē乎hū,遐xiá哉zāi邈miǎo矣yǐ。时shí来lái曷hé迟chí,去qù之zhī速sù矣yǐ。屈qū意yì从cóng人rén,悲bēi吾wú族zú矣yǐ。正zhèng身shēn俟sì时shí,将jiāng就jiù木mù矣yǐ。悠yōu悠yōu偕xié时shí,岂qǐ能néng觉jué矣yǐ。心xīn之zhī忧yōu欤yú,不bù期qī禄lù矣yǐ。遑huáng遑huáng匪fěi宁níng,只zhī增zēng辱rǔ矣yǐ。努nǔ力lì触chù藩fān,徒tú摧cuī角jiǎo矣yǐ。不bù出chū户hù庭tíng,庶shù无wú过guò矣yǐ。

重zhòng曰yuē:“生shēng不bù丁dīng三sān代dài之zhī盛shèng隆lóng兮xī,而ér丁dīng三sān季jì之zhī末mò俗sú。以yǐ辩biàn诈zhà而ér期qī通tōng兮xī,贞zhēn士shì耿gěng介jiè而ér自zì束shù,虽suī日rì三sān省shěng于yú吾wú身shēn,繇yáo怀huái进jìn退tuì之zhī惟wéi谷gǔ。彼bǐ寔shí繁fán之zhī有yǒu徒tú兮xī,指zhǐ其qí白bái以yǐ为wéi黑hēi。目mù信xìn嫮hù而ér言yán眇miǎo兮xī,口kǒu信xìn辩biàn而ér言yán讷nè。鬼guǐ神shén不bù能néng正zhèng人rén事shì之zhī变biàn戾lì兮xī,圣shèng贤xián亦yì不bù能néng开kāi愚yú夫fū之zhī违wéi惑huò。出chū门mén则zé不bù可kě与yǔ偕xié往wǎng兮xī,藏cáng器qì又yòu蚩chī其qí不bù容róng。退tuì洗xǐ心xīn而ér内nèi讼sòng兮xī,亦yì未wèi知zhī其qí所suǒ从cóng也yě。观guān上shàng古gǔ之zhī清qīng浊zhuó兮xī,廉lián士shì亦yì焭qióng焭qióng而ér靡mí归guī。殷yīn汤tāng有yǒu卞biàn随suí与yǔ务wù光guāng兮xī,周zhōu武wǔ有yǒu伯bó夷yí与yǔ叔shū齐qí。卞biàn随suí务wù光guāng遁dùn迹jì于yú深shēn渊yuān兮xī,伯bó夷yí、叔shū齐qí登dēng山shān而ér采cǎi薇wēi。使shǐ彼bǐ圣shèng贤xián其qí繇yáo周zhōu遑huáng兮xī,矧shěn举jǔ世shì而ér同tóng迷mí。若ruò伍wǔ员yuán与yǔ屈qū原yuán兮xī,固gù亦yì无wú所suǒ复fù顾gù。亦yì不bù能néng同tóng彼bǐ数shù子zǐ兮xī,将jiāng远yuǎn游yóu而ér终zhōng慕mù。于yú吾wú侪chái之zhī云yún远yuǎn兮xī,疑yí荒huāng涂tú而ér难nán践jiàn。惮dàn君jūn子zǐ之zhī于yú行háng兮xī,诫jiè三sān日rì而ér不bù饭fàn。嗟jiē天tiān下xià之zhī偕xié违wéi兮xī,怅chàng无wú与yǔ之zhī偕xié返fǎn。孰shú若ruò返fǎn身shēn于yú素sù业yè兮xī,莫mò随suí世shì而ér输shū转zhuǎn。虽suī矫jiǎo情qíng而ér获huò百bǎi利lì兮xī,复fù不bù如rú正zhèng心xīn而ér归guī一yī善shàn。纷fēn既jì迫pò而ér后hòu动dòng兮xī,岂qǐ云yún禀bǐng性xìng之zhī惟wéi褊biǎn。昭zhāo同tóng人rén而ér大dà有yǒu兮xī,明míng谦qiān光guāng而ér务wù展zhǎn。遵zūn幽yōu昧mèi于yú默mò足zú兮xī,岂qǐ舒shū采cǎi而ér蕲qí显xiǎn。苟gǒu肝gān胆dǎn之zhī可kě同tóng兮xī,奚xī须xū发fā之zhī足zú辨biàn也yě。”

译文
唉,多么长久,有多么遥远。时运降临得这么迟,消失得又那么快。违背初衷而追随他人,不是我们这类人所做的。唯有端正自己的行为,等待岁月的流逝,渐渐走近生命的尽头。忧思伴随着时光流逝,何时才会醒悟?心中充满忧伤,不再奢望禄位。一生中匆匆忙碌,只是给自己带来羞辱,尽力想有所作为,反而徒劳无益,适遭其咎,只好不出家门,希望不再有过失。 结束语:“一生不能遇上夏商周三朝的鼎盛时期,却赶上夏商周末期乱世败坏的习俗。人人都希望通过狡诈去获得亨通,只有意志坚贞、行为光明正大的人才自觉约束自己。即使每日多次省察自己的言行,日常依然是小心翼翼,不敢贸然行事。社会上有不少这样的人,颠倒黑白。眼神很柔美,却不幸失明了;有能言善辩的口才,说话却吞吞吐吐。可惜鬼神不能改变人间事物的变异和乖戾,圣贤也不能使愚人改变其邪恶和迷乱。所以在外就仕不可与他们结伴同行,然自己怀藏才学,等待时机,又遭他们的讥笑排斥。只好退下,通过自省自责,不断加强自我修养,尽管这样,仍不知究竟朝哪条路走。回想上古时代政治安定或混乱时,廉正的人也孤单无依而无所归属,商汤时代有卞随和务光,周武王时代有伯夷和叔齐。卞随和务光想避世。结果投水自溺;伯夷和叔齐因避周而一起登上首阳山,采薇度生。倘若那些圣贤尚周章惶惧,何况整个社会,都陷入而迷糊,分辨不清。好像伍子胥和屈原,虽然已到了对故国不值得眷恋的程度,但仍不舍得与上述四人一样,游历到很远的地方,却依然终古思慕故国。当我们这批人谈到远游时。就会思考到路途荒僻、难于行走,因此君子竭尽辛苦,为了迅速实现自己的目的,应经常提醒自己要忍受饥渴。感叹普天下的人都违背了这个原则,让人感到竟无人可以与自己共进退。不如回到那儒学的事业上,不要再随着社会形势的起伏而轮转。虽然改变了本性就能获得百利,仍不如端正心意集中到某一有益的事业上来。很多人是受到某种压力才行动的,怎能说那是人的天性就是狭隘的?占卜得“同人”和“大有”两吉卦。“谦”卦上也说,尊者有谦而更光明正大,预示着应照此而办,应默默无闻地起步干,为何要显示才华而祈求显达?只要人在大的主要方面取得一致,哪里需要注意那些琐细的、外部的事情呢?”
注释
呜呼嗟(jiē)乎:感叹词连用,加强语气。 遐(xiá)、邈(miǎo):均为久远的意思。 曷(hé):同“何”,为什么。 屈意从人:委屈自己的意愿以迎合他人。 非吾徒:不是我们的同类中人。一作“悲吾族”。 正身:端正自我。 俟(sì):等待。 将:将要,行将。 就木:走向死亡。 欤(yú):感叹词。 期禄(lù):期盼禄位。 皇皇:同“遑遑”,不安貌。 匪:同“非”,表示否定。宁:心境平和宁静。 增辱:增加耻辱。 触藩(fān):以角抵撞藩篱。《周易·大壮》:“羝羊触藩”。触,抵撞。藩,藩篱,篱笆。 徒:只不过。 庶:庶几,差不多。 重曰:相当于“乱辞”之“乱曰”,是对全文的总括。 丁:当。 三代:指夏、商、周。 盛隆:指盛世兴隆之时。 三季:夏商周三代的末年。季,末。 末俗:指末世的风俗败坏。 辩诈:能言善辩,伪善奸诈。 期通:期望通达。 贞士:品行忠贞高洁的人。 耿介:正直,守志而不趋时。自束:自我约束。 日三省于吾身:每天都多次自我反省。语出《论语·学而》:“吾日三省吾身。” 繇(yóu):通“犹”,依然。 进退之惟谷:进退两难。 实:实在,确实。 嫮(hù):通“嫭”,美好。 眇(miǎo):盲。 信:确实。 辩:巧言善辩。 戾(lì):乖张,暴戾。 违惑:错乱迷惑。违,错乱。惑,迷惑。 偕往:一同前往。 藏器:“藏器待时”的略语。《易·系辞下》:“君子藏器于时,待时而动”。器,引申为才能。蚩(chī):惶惑,害怕。不容:不被接纳。 内讼:内心矛盾、斗争。 上古:一作“上世”。 清浊:指善恶好坏的情形。一作“清晖”。 廉士:清廉之士。 茕(qióng)茕:孤独无依貌。靡(mí):无,没有。 卞(biàn)随、务光:商汤时代的节士。 伯夷、叔齐:周武王时著名隐士,本孤竹国君的儿子。兄弟二人因义不食周粟,最后双双饿死在首阳山上。 周遑:彷徨,犹疑不定。 矧(shěn):难怪。 伍员:即伍子胥。春秋时吴大夫,楚大夫伍奢次子。楚平王杀伍奢,为报父仇,伍员帮吴王阖间攻破楚国,鞭平王尸以解恨。屈原:战国时代楚国爱国诗人,因忧国事,自投泪罗江而死。 固亦无所复顾: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数子:指伍员、屈原等上文提到的人物。 终古:一作“终慕”,指一直到死。钱熙祚云:“九卷本‘终’下脱一字,此章氏以意补也。顾千里云,‘终’下脱‘古’字。终古,《离骚》文。” 吾侪(chái):我们这一类人。 荒涂:废弃的路途。践:踏,走过。 惮(dàn):惧怕。 不饭:不吃饭。饭,这里是动词。 偕违:普遍违背。偕,普遍。 孰:哪里。 素业:清素之业。 莫:不如。 矫(jiáo)情:掩饰真情。 褊(biǎn):狭小,狭隘。 昭:显示。 幽昧(mèi):阴暗。 舒采:施展才华。 蕲(qí)显:祈求显达。蕲,通“祈”,祈求。 苟:如果,假如。 奚:何。 须发:胡须和头发。
赏析
《士不遇赋》是西汉董仲舒创作的一篇抒情赋。此赋先写实现人生追求机遇的难得,再写“士”的两难处境,最后写作者内心激烈矛盾斗争的结果是应以道德自我完善作为人生追求的目标。全赋说理的成分较多,而殊少夸张铺叙之辞,即使抒情的部分,也写得比较含蓄深沉,表现出十分浓厚的儒家色彩,表达了作者的人格与志趣,同时也有作者对世事的关怀和政治理想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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