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第十卷 · 万章下 · 第四节

周 · 孟子

万wàn章zhāng问wèn曰yuē：“敢gǎn问wèn交jiāo际jì何hé心xīn也yě？”孟mèng子zǐ曰yuē：“恭gōng也yě。”

曰yuē：“却què之zhī却què之zhī为wéi不bù恭gōng，何hé哉zāi？”曰yuē：“尊zūn者zhě赐cì之zhī，曰yuē‘其qí所suǒ取qǔ之zhī者zhě，义yì乎hū，不bù义yì乎hū”，而ér后hòu受shòu之zhī，以yǐ是shì为wéi不bù恭gōng，故gù弗fú却què也yě。”

曰yuē：“请qǐng无wú以yǐ辞cí却què之zhī，以yǐ心xīn却què之zhī，曰yuē‘其qí取qǔ诸zhū民mín之zhī不bù义yì也yě’，而ér以yǐ他tā辞cí无wú受shòu，不bù可kě乎hū？”曰yuē：“其qí交jiāo也yě以yǐ道dào，其qí接jiē也yě以yǐ礼lǐ，斯sī孔kǒng子zǐ受shòu之zhī矣yǐ。”

万wàn章zhāng曰yuē：“今jīn有yǒu御yù人rén于yú国guó门mén之zhī外wài者zhě，其qí交jiāo也yě以yǐ道dào，其qí馈kuì也yě以yǐ礼lǐ，斯sī可kě受shòu御yù与yǔ？”曰yuē：“不bù可kě。康kāng诰gào曰yuē：‘杀shā越yuè人rén于yú货huò，闵mǐn不bù畏wèi死sǐ，凡fán民mín罔wǎng不bù譈duì。’是shì不bù待dài教jiào而ér诛zhū者zhě也yě。殷yīn受shòu夏xià，周zhōu受shòu殷yīn，所suǒ不bù辞cí也yě。于yú今jīn为wéi烈liè，如rú之zhī何hé其qí受shòu之zhī？”

曰yuē：“今jīn之zhī诸zhū侯hóu取qǔ之zhī于yú民mín也yě，犹yóu御yù也yě。苟gǒu善shàn其qí礼lǐ际jì矣yǐ，斯sī君jūn子zǐ受shòu之zhī，敢gǎn问wèn何hé说shuō也yě？”曰yuē：“子zǐ以yǐ为wéi有yǒu王wáng者zhě作zuò，将jiāng比bǐ今jīn之zhī诸zhū侯hóu而ér诛zhū之zhī乎hū？其qí教jiào之zhī不bù改gǎi而ér后hòu诛zhū之zhī乎hū？夫fū谓wèi非fēi其qí有yǒu而ér取qǔ之zhī者zhě盗dào也yě，充chōng类lèi至zhì义yì之zhī尽jìn也yě。孔kǒng子zǐ之zhī仕shì于yú鲁lǔ也yě，鲁lǔ人rén猎liè较jiào，孔kǒng子zǐ亦yì猎liè较jiào。猎liè较jiào犹yóu可kě，而ér况kuàng受shòu其qí赐cì乎hū？”

曰yuē：“然rán则zé孔kǒng子zǐ之zhī仕shì也yě，非fēi事shì道dào与yǔ？”曰yuē：“事shì道dào也yě。”

“事shì道dào奚xī猎liè较jiào也yě？”曰yuē：“孔kǒng子zǐ先xiān簿bù正zhèng祭jì器qì，不bù以yǐ四sì方fāng之zhī食shí供gōng簿bù正zhèng。”曰yuē：“奚xī不bù去qù也yě？”

曰yuē：“为wéi之zhī兆zhào也yě。兆zhào足zú以yǐ行háng矣yǐ，而ér不bù行háng，而ér后hòu去qù，是shì以yǐ未wèi尝cháng有yǒu所suǒ终zhōng三sān年nián淹yān也yě。孔kǒng子zǐ有yǒu见jiàn行háng可kě之zhī仕shì，有yǒu际jì可kě之zhī仕shì，有yǒu公gōng养yǎng之zhī仕shì也yě。于yú季jì桓huán子zǐ，见jiàn行háng可kě之zhī仕shì也yě；于yú卫wèi灵líng公gōng，际jì可kě之zhī仕shì也yě；于yú卫wèi孝xiào公gōng，公gōng养yǎng之zhī仕shì也yě。”

拼音版译文版注解版

译文

万章问道：“请问交际应该怎样用心呢？” 孟子说：“恭敬。” 万章说：“常言道：‘一再拒绝人家的礼物是不恭敬的。’为什么？” 孟子说：“尊贵的人有所赏赐，自己先考虑，‘对方得到这礼物的办法，是合乎义，还是不合乎义’，考虑妥当了，才接受，这样做是不恭敬的，所以说不该拒绝。” 万章说：“不要直说拒绝，而是心里拒绝，心里说‘对方从老百姓那里得到这东西的办法，是不义的’，而用别的借口推辞，不可以吗？” 孟子说：“对方按规矩结交我，按礼节接待我，这样的活，连孔子也都是会接受的。” 万章说：“如今有个在城门外拦路抢劫的人，他按规矩结交我，按礼节馈赠我，这样可以接受他抢劫来的东西吗？” 孟子说：“不可以。《康诰》说：‘杀人而抢夺人家的财物，强横而不怕死，这种人，是没有人不怨恨的。’这是不必先教育就可以杀掉的人。殷接受了夏这条法律，周接受了殷这条法律，没有改动过。现在抢劫比以往还厉害，怎么能接受呢？” 万章说：“现在的诸侯对百姓巧取豪夺，和拦路抢劫一样。如果搞好接待的礼节，君子就可以接受他的礼物，请问这有什么说头？” 孟子说：“你认为今天假如有圣王兴起，将把当今的诸侯通通杀掉呢？还是教而不改再杀呢？不是自己所有，却把它弄到手——把这种行为叫做强盗，这只是类推到义理的极端。孔子在鲁国做官，鲁国士大夫在打猎时争夺猎物，孔子也在打猎时争夺猎物。打猎时争夺猎物都可以，何况接受赏赐呢？” 万章说：“那么，孔子做官，不是为了发扬道吗？” 孟子说：“是为了发扬道。” “为了发扬道，为什么还在打猎时争夺猎物？” 孟子说：“孔子先在簿书上规定可用的祭器，又规定不得用别处打来的猎物供在簿书上所定的祭器内。” 万章说：“孔子为什么不离开鲁国呢？” 孟子说：“孔子是先试一下。试过了证明可行，而竟不得推行，这才离开，所以孔子不曾在一个地方待满三年。孔子有时是因可行其道而做官，有时因君主对自己的礼遇不错而做官，有时因君主养贤而做官。对季桓子，是因可行其道而做官；对卫灵公，是因君主对自己的礼遇不错而做官；对卫孝公，是因君主养贤而做官。”

注释

交际：指以礼物、币帛相交往。却：推辞不受。御：阻止。这里指拦路抢劫。《康诰》：《尚书》篇名。越：抢劫。闵：通“暋”，强横。譈（duì）：同“憝”，怨恨。比：同。充类：类推。鲁人：指鲁国士大夫。猎较：大夫率士众打猎，猎时以所获猎物各归猎者所有，作为祭祀祖先的祭品。较：争夺。簿正：在簿书上规定。兆：开始。淹：停留。行可：可行其道。际：接。指对自己的礼节待遇等。公养：指对一般贤者的礼节待遇等。季桓子：季孙氏，名斯，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卫灵公：名元，春秋时卫国大夫。卫孝公：史无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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