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 · 说符篇 · 多歧亡羊

晋 · 张湛

杨yáng子zǐ之zhī邻lín人rén亡wáng羊yáng,既jì率shuài其qí党dǎng,又yòu请qǐng杨yáng子zǐ之zhī竖shù追zhuī之zhī。杨yáng子zǐ曰yuē:「嘻xī!亡wáng一yī羊yáng何hé追zhuī者zhě之zhī众zhòng?」邻lín人rén曰yuē:「多duō歧qí路lù。」既jì反fǎn,问wèn:「获huò羊yáng乎hū?」曰yuē:「亡wáng之zhī矣yǐ。」曰yuē:「奚xī亡wáng之zhī?」曰yuē:「歧qí路lù之zhī中zhōng又yòu有yǒu歧qí焉yān。吾wú不bù知zhī所suǒ之zhī,所suǒ以yǐ反fǎn也yě。」杨yáng子zǐ戚qī然rán变biàn容róng,不bù言yán者zhě移yí时shí,不bù笑xiào者zhě竟jìng日rì。门mén人rén怪guài之zhī,请qǐng曰yuē:「羊yáng贱jiàn畜xù,又yòu非fēi夫fū子zǐ之zhī有yǒu,而ér损sǔn言yán笑xiào者zhě何hé哉zāi?」杨yáng子zǐ不bù答dá。

心xīn都dū子zǐ曰yuē:「大dà道dào以yǐ多duō歧qí亡wáng羊yáng,学xué者zhě以yǐ多duō方fāng丧sāng生shēng。学xué非fēi本běn不bù同tóng,非fēi本běn不bù一yī,而ér末mò异yì若ruò是shì。唯wéi归guī同tóng反fǎn一yī,为wéi亡wáng得dé丧sāng。子zǐ长cháng先xiān生shēng之zhī门mén,习xí先xiān生shēng之zhī道dào,而ér不bù达dá先xiān生shēng之zhī况kuàng也yě,哀āi哉zāi!」

译文
杨子的邻人走失了一只羊。那人央请了许多亲戚朋友一道去寻找(丢失的羊),又请杨子的家僮也一同去追捕。杨子说:"唉!走失了一只羊,何必要这么多人去寻找呢?"邻人说:"因为岔路太多了!"杨子的家僮回来后,杨子问:"找到羊了吗?"邻居说:"丢掉了!"杨子问:"怎麼会让羊走失呢?"邻居说:"每条岔路的中间又有岔路,我们不知道要往哪条路走,所以只好回来了。" 杨子听了,脸色变得很忧伤,过了些时还不说话,整天闷闷不乐。他的学生觉得很奇怪,便请问杨子说:"羊不过是只贱畜,而且又不是老师的,为什麼为了这事整天都不笑呢?"杨子没有回答他们……心都子就说:"大路因为岔路多了而走失了羊,读书人则因为不能专心一致而葬送了一生。"
注释
杨子:杨朱,战国时卫国人,思想家。 党:家族亲属。 竖:未成年的童僕。 追者之众:一作「追之者众」。 反:通「返」,返回。 戚然:悲伤的樣子。 怪:以......为怪。 损:减少。 多方:不能专心致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