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饕赋

宋 · 苏轼  全宋文卷一八四九,《苏文忠公全集》卷一,《古今事文类聚》续集卷一六,《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外集卷四八,《历代赋汇》卷一○○,《古俪府》卷一二

庖páo丁dīng鼓gǔ刀dāo,易yì牙yá烹pēng熬āo。

水shuǐ欲yù新xīn而ér釜fǔ欲yù洁jié,火huǒ恶è陈chén而ér薪xīn恶è劳láo。

九蒸zhēng暴bào而ér日rì燥zào,百bǎi上shàng下xià而ér汤tāng鏖áo。

尝cháng项xiàng上shàng之zhī一yī脔luán,嚼jiáo霜shuāng前qián之zhī两liǎng螯áo。

烂làn樱yīng珠zhū之zhī煎jiān蜜mì,滃wěng杏xìng酪lào之zhī蒸zhēng羔gāo。

蛤gé半bàn熟shú而ér含hán酒,蟹xiè微wēi生shēng而ér带dài糟zāo。

盖gài聚jù物wù之zhī夭yāo美měi,以yǐ养yǎng吾wú之zhī老lǎo饕tāo。

婉wǎn彼bǐ姬jī姜jiāng,颜yán如rú李lǐ桃táo。

弹dàn湘xiāng妃fēi之zhī玉yù瑟sè,鼓gǔ帝dì子zǐ之zhī云yún璈áo。

命mìng仙xiān人rén之zhī萼è绿lǜ华huá,舞wǔ古gǔ曲qū之zhī郁yù轮lún袍páo。

引yǐn南nán海hǎi之zhī玻bō黎lí,酌zhuó凉liáng州zhōu之zhī蒲pú萄táo。

愿yuàn先xiān生shēng之zhī耆qí寿shòu,分fēn余yú沥lì于yú两liǎng髦máo。

候hòu红hóng潮cháo于yú玉yù颊jiá,惊jīng暖nuǎn响xiǎng于yú檀tán槽cáo。

忽hū累léi珠zhū之zhī妙miào唱chàng,抽chōu独dú茧jiǎn之zhī长cháng缫sāo。

闵mǐn手shǒu倦juàn而ér少shǎo休xiū,疑yí吻wěn燥zào而ér当dāng膏gāo。

倒dǎo一yī缸gāng之zhī雪xuě乳rǔ,列liè百bǎi柂yí之zhī琼qióng艘sōu。

各gè眼yǎn滟yàn于yú秋qiū水shuǐ,咸xián骨gǔ醉zuì于yú春chūn醪láo。

美měi人rén告gào去qù已yǐ而ér云yún散sàn,先xiān生shēng方fāng兀wù然rán而ér禅chán逃táo。

响xiǎng松sōng风fēng于yú蟹xiè眼yǎn,浮fú雪xuě花huā于yú兔tù毫háo。

先xiān生shēng一yī笑xiào而ér起qǐ,渺miǎo海hǎi阔kuò而ér天tiān高gāo。

译文
庖丁来操刀、易牙来烹调。烹调用的水要新鲜,锅碗等用具一定要洁净,柴火也要烧得恰到好处。有时候要把食物经过多次蒸煮后再晒干待用,有时则要在锅中慢慢地文火煎熬。吃肉只选小猪颈后部那一小块最好的肉,吃螃蟹只选霜冻前最肥美的螃蟹的两只大螯。把樱桃放在锅中煮烂煎成蜜,用杏仁浆蒸成精美的糕点。蛤蜊要半熟时就着酒吃,蟹则要和着酒糟蒸,稍微生些吃。天下这些精美的食品,都是我这个老食客所喜欢的。筵席上来后,还要由端庄大方、艳如桃李的大国美女弹奏湘妃用过的玉瑟和尧帝的女儿用过的云璈。并请仙女萼绿华就着《郁轮袍》优美的曲子翩翩起舞。要用珍贵的南海玻璃杯斟上凉州的萄萄美酒。愿先生六十岁的高寿分享一些给我。喝酒红了两颊,却被乐器惊醒。忽然又听到落珠、抽丝般的绝妙歌唱。可怜手已经疲惫却很少休息,怀疑酒性燥烈却把它当成膏粱。倒一缸雪乳般的浓酒,摆一艘装满百酒的酒船。大家的醉眼都欣赏潋滟的秋水,大家的骨头都被春醪酥醉了。美人的歌舞都解散了,先生才觉醒而离去。趁着(水)煮出松风的韵律,冒出蟹眼大小的气泡时,冲泡用兔毫盏盛的雪花茶。先生大笑着起身,顿觉海阔天空。
注释
庖丁:古代一位刀功极好的厨师,曾为文君解牛。 易牙:春秋时齐桓公宠幸的近臣,长于调味。 火恶陈:原注“江右久不改火,火色皆青”。 脔:小块的肉。 樱珠:称小颗樱桃。 杏酪:杏仁粥。古代多为寒食节食品。 羔:通“糕”。 糟:通“醩”,酒醩。 夭美:鲜美。 老饕:讲究美食的人。 姬姜:春秋时,姬为周姓;姜为齐姓,故以“姬姜”为大国之女的代称,也用作妇女的美称。 湘妃:舜二妃娥皇、女英。相传二妃没于湘水,遂为湘水之神。 帝子:传说为尧的女儿。 云璈:即云锣。 打击乐器。《元史‧礼乐志五》:“(宴乐之器)云璈,制以铜,为小锣十三,同一木架,下有长柄,左手持,而右手以小槌击之。” 萼绿华:仙女的名字,相传是九嶷山中得道的女仙。 郁轮袍:琵琶曲名,相传是唐朝诗人王维所作。 玻黎:即玻璃。 蒲萄:指代葡萄酒。 耆寿:高寿。 两髦:古代一种儿童发式,发分垂两边至眉,谓之“两髦”。 红潮:因醉酒而两颊泛起的红晕。 檀槽:檀木制成的琵琶、琴等弦乐器上架弦的槽格。亦指琵琶等乐器。 抽独茧之长缫(sāo):比喻歌唱如抽独茧丝一般。 雪乳:白色浓厚的浆液。指酒。 柂(lí):柯柂,古代一种酒名。 骨醉:谓沉醉。 蟹眼:螃蟹的眼睛。比喻水初沸时泛起的小气泡。宋庞元英《谈薮》:“俗以汤之未滚者为盲汤,初滚者曰蟹眼,渐大者曰鱼眼,其未滚者无眼,所语盲也。” 雪花:名茶名。泡后茶水表面有一层白色泡沫,故称。 王十朋集注引林敏功曰:“雪花、雨脚,谓茶也。”
赏析
此赋把中国烹饪与饮食表现得很精妙。事庖人的技艺,似庖丁、易牙那般高超;烹饪的精萃,全在于火中取宝;选料要精细,方能做出可人的佳肴。雪乳般的饮料沁人心脾,浮雪花的香茗让人乐陶。宴享之际,轻盈的歌舞,伴随着节奏的起伏,时急时徐,旋律的线条,时低时高,葡萄美酒令人醉,老饕之乐无穷妙! 苏轼此文一般被认为是研究饮食之道。老饕是贪吃的意思,不是一般的贪吃,而是一副大呼小叫、狼吞虎咽的吃相。《老饕赋》说得明白些就是《食客赋》,如果要面子,讲得好听些,那就是《美食家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