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志衍

清 · 吴伟业  梅村集卷一

予yú始shǐ年nián十shí四sì,与yǔ君jūn蚤zǎo同tóng学xué。

君jūn独dú许xǔ我wǒ文wén,谓wèi侔móu古gǔ人rén作zuò。

长cháng揖yī谢xiè时shí辈bèi,自zì比bǐ管guǎn与yǔ乐lè。

彊qiáng记jì矜jīn绝jué伦lún,读dú书shū取qǔ大dà略。

家jiā世shì攻gōng春chūn秋qiū,训xùn诂gǔ苦kǔ穿chuān凿záo。

君jūn撮cuō诸zhū家jiā长cháng,弗fú受shòu专zhuān门mén缚fù。

即jí子zǐ之zhī太tài公gōng,亦yì未wèi相xiāng然rán诺nuò。

高gāo谭tán群qún儿ér惊jīng,健jiàn笔bǐ小xiǎo儒rú作zuò。

长cháng途tú驭yù二èr龙lóng,崇chóng霄xiāo翔xiáng一yī鹗è。

遂suì使shǐ天tiān下xià士shì,咸xián奉fèng吾wú徒tú约yuē。

词cí场cháng擅shàn两liǎng吴wú,相xiāng与yǔ为wéi掎jǐ角jiǎo。

煌huáng煌huáng张zhāng夫fū子zǐ,斯sī文wén绍shào濂lián洛luò。

五wǔ经jīng叩kòu钟zhōng镛yōng,百bǎi家jiā垂chuí矩jǔ矱yuē。

海hǎi内nèi走zǒu其qí门mén,鞍ān马mǎ填tián城chéng郭guō。

云yún间jiān数shù陈chén夏xià,馀yú子zǐ多duō磊lěi落là。

反fǎn骚sāo拟nǐ三sān湘xiāng,作zuò赋fù夸kuā五wǔ柞zuò。

君jūn也yě游yóu其qí间jiān,才cái大dà资zī磨mó斲zhuó。

诗shī篇piān口kǒu自zì哦ó,书shū记jì手shǒu频pín削xiāo。

冠guān盖gài倾qīng东dōng南nán,虚xū怀huái事shì酬chóu酢zuò。

射shè策cè长cháng安ān城chéng,骢cōng马mǎ黄huáng金jīn络luò。

年nián少shǎo交jiāo公gōng卿qīng,才cái智zhì森sēn喷pēn薄báo。

会huì值zhí里lǐ中zhōng儿ér,飞fēi文wén肆sì谣yáo诼zhuó。

要yào路lù示shì指zhǐ踪zōng,党dǎng人rén罹lí矰zēng缴jiǎo。

君jūn也yě念niàn急jí难nán,疏shū通tōng暗àn筹chóu度dù。

阴yīn落là其qí机jī牙yá,用yòng意yì于yú莫mò觉jué。

逡qūn巡xún白bái衣yī奏zòu,停tíng止zhǐ黄huáng门mén狱yù。

解jiě褐hè未wèi赴fù官guān,归guī来lái卧wò林lín壑hè。

宾bīn客kè益yì辐fú辏còu,声shēng华huá日rì昭zhāo灼zhuó。

生shēng徒tú丏miǎn谭tán论lùn,文wén史shǐ供gōng扬yáng㩁què。

贫pín贱jiàn诸zhū故gù人rén,慰wèi存cún馈kuì衣yī药yào。

蹑niè履修起qǐ居jū,小xiǎo心xīn见jiàn诚chéng恪kè。

重zhòng气qì徇xùn长cháng者zhě,往wǎng往wǎng捐juān囊náng橐tuó。

君jūn家jiā夙sù贵guì盛shèng,朱zhū门mén饰shì华huá桷jué。

垒lěi石shí开kāi𣠄轩xuān,张zhāng灯dēng透tòu帘lián幕mù。

唱chàng曲qū李lǐ延yán年nián,俳pái弄nòng黄huáng幡fān绰chuò。

舞wǔ席xí间jiān毬场cháng,池chí馆guǎn花huā漠mò漠mò。

兄xiōng弟dì四sì五wǔ人rén,会huì宴yàn腾téng觚gū爵jué。

盐yán䜴chù下xià鱼yú羹gēng,椒jiāo兰lán糁sǎn凫fú臛huò。

每měi具jù十shí人rén馔zhuàn,中zhōng厨chú炊chuī香xiāng穱zhuō。

客kè从cóng远yuǎn方fāng来lái,咄duō嗟jiē办bàn脾pí臄jué。

昨zuó宵xiāo已yǐ中zhōng酒,命mìng饮yǐn仍réng大dà釂jiào。

而ér我wǒ过guò其qí家jiā,性xìng不bù胜shèng杯bēi杓biāo。

小xiǎo户hù不bù足zú紏tǒu,引yǐn满mǎn狂kuáng笑xiào噱jué。

卷juàn波bō喝hē遣qiǎn输shū,射shè覆fù猜cāi须xū着zhuó。

狎xiá侮wǔ座zuò上shàng人rén,斗dǒu捷jié贪tān谐xié谑xuè。

警jǐng速sù谁shuí能néng酬chóu,自zì喜xǐ看kàn跳tiào跃yuè。

坚jiān坐zuò听tīng其qí言yán,乃nǎi独dú无wú差chà错cuò。

亲qīn疏shū与yǔ长cháng幼yòu,语yǔ语yǔ存cún斟zhēn酌zhuó。

性xìng厌yàn礼lǐ法fǎ儒rú,拘jū忌jì何hé龌wò龊chuò。

风fēng仪yí甚shèn瑰guī伟wěi,衣yī冠guān偏piān落là拓tuò。

有yǒu时shí不bù篸cēn巾jīn,散sàn发fā忘wàng盥guàn濯zhuó。

中zhōng夜yè斗dǒu歌gē呼hū,分fēn曹cáo纵zòng蒱pú博bó。

百bǎi万wàn一yī掷zhì输shū,放fàng意yì长cháng自zì若ruò。

绝jué叫jiào忽hū成chéng卢lú,众zhòng手shǒu忽hū敛liǎn却què。

男nán儿ér须xū作zuò健jiàn,清qīng谈tán兼jiān马mǎ槊shuò。

犯fàn雪xuě披pī轻qīng衫shān,笑xiào予yú尔ěr何hé弱ruò。

尝cháng登dēng黄huáng山shān颠diān,飞fēi步bù临lín峭qiào崿è。

下xià有yǒu万wàn仞rèn潭tán,徒tú侣愁chóu失shī脚jiǎo。

搔sāo首shǒu凌líng云yún烟yān,翘qiáo足zú傲ào衡héng霍huò。

顾gù予yú石shí城chéng头tóu,横héng览lǎn浮fú大dà白bái。

慷kāng慨kǎi天tiān下xià事shì,风fēng尘chén惨cǎn河hé朔shuò。

诸zhū将jiāng拥yōng重zhòng兵bīng,养yǎng寇kòu饱bǎo卤lǔ掠。

背bèi后hòu若ruò有yǒu节jié,此cǐ辈bèi急jí斩zhǎn斫zhuó。

自zì请qǐng五wǔ千qiān骑qí,一yī举jǔ歼jiān首shǒu恶è。

馀yú党dǎng皆jiē吾wú人rén,散sàn使shǐ归guī耕gēng穫huò。

即jí今jīn朝zhāo政zhèng乱luàn,举jǔ错cuò混hùn清qīng浊zhuó。

君jūn父fù切qiē边biān疆jiāng,群qún臣chén私sī帷wéi幄wò。

当dāng官guān不bù弹dàn治zhì,何hé以yǐ司sī封fēng驳bó。

对duì仗zhàng劾hé三sān公gōng,正zhèng色sè吐tǔ謇jiǎn谔è。

此cǐ志zhì竟jìng迍zhūn邅zhān,天tiān道dào何hé穷qióng剥bāo。

六liù载zǎi养yǎng丘园yuán,一yī官guān落là邛qióng笮zuó。

大dà盗dào窃qiè江jiāng黄huáng,凶xiōng徒tú塞sāi荆jīng鄂è。

间jiān道dào携xié妻qī孥nú,改gǎi途tú走zǒu蛮mán貉hé。

瘴zhàng黑hēi箐qìng林lín行háng,飓jù作zuò泸lú溪xī泊bó。

驿yì路lù出chū桄guāng榔láng,候hòu吏lì疑yí猿yuán玃jué。

歇xiē鞍ān到dào平píng地dì,倏shū逢féng锦jǐn城chéng乐lè。

问wèn士shì先xiān严yán杨yáng,恤xù民mín及jí程chéng卓zhuó。

白bái盐yán古gǔ戍shù烽fēng,赤chì脚jiǎo严yán关guān柝tuò。

再zài拜bài蜀shǔ王wáng书shū,流涕tì倾qīng葵kuí藿huò。

请qǐng府fǔ发fā千qiān金jīn,三sān军jūn赐cì酺pú醵jù。

宾bīn旅给gěi犀xī渠qú,叟sǒu兵bīng配pèi骝骆luò。

此cǐ地dì俯fǔ中zhōng原yuán,巨jù灵líng司sī锁suǒ钥yuè。

水shuǐ匮kuì扼è涪fú江jiāng,石shí门mén防fáng剑jiàn阁gé。

我wǒ谋móu适shì不bù用yòng,岷mín峨é气qì萧xiāo索suǒ。

黑hēi山shān起qǐ张zhāng燕yàn,青qīng城chéng突tū庄zhuāng蹻qiāo。

积jī甲jiǎ峨é眉méi平píng,饮yǐn马mǎ瞿qú塘táng涸hé。

生shēng民mín为wéi菹zū臡ní,丑chǒu类lèi恣zì啖dàn嚼jiáo。

徒tú行háng值zhí虎hǔ豹bào,同tóng事shì皆jiē燕yàn雀què。

孤gū城chéng遂suì摧cuī陷xiàn,狂kuáng刀dāo乃nǎi屠tú膊bó。

有yǒu子zǐ逾yú十shí龄líng,艰jiān难nán孰shú顾gù托tuō。

閤hé门mén竟jìng同tóng殉xùn,覆fù卵luǎn无wú完wán壳ké。

一yī弟dì漏lòu刃rèn归guī,两liǎng踝huái见jiàn芒máng屩juē。

三sān峡xiá奔bēn荆jīng门mén,鱼yú龙lóng食shí魂hún魄pò。

梦mèng断duàn落là沧cāng江jiāng,毋wú乃nǎi遭zāo抟tuán攫jué。

郫pí筒tǒng千qiān日rì酒,泉quán路lù无wú寂jì寞mò。

追zhuī计jì平píng生shēng欢huān,一yī一yī犹yóu如rú昨zuó。

壁bì间jiān所suǒ悬xuán琴qín,临lín行háng弹dàn别bié鹤hè。

玉yù子zǐ文wén楸枰píng,尚shàng记jì争zhēng残cán着zhuó。

百bǎi架jià藏cáng图tú书shū,千qiān金jīn入rù拳quán握wò。

刻kè意yì工gōng丹dān青qīng,云yún山shān共gòng绵mián邈miǎo。

箧qiè中zhōng白bái团tuán扇shàn,玉yù坠zhuì鱼yú瀺chán灂zhuó。

阿ā兄xiōng风fēng流尽jìn,万wàn事shì俱jù零líng落là。

我wǒ欲yù收shōu君jūn骨gǔ,茫máng茫máng隔gé山shān岳yuè。

后hòu来lái识shí死sǐ事shì,良liáng史shǐ曾zēng谁shuí确què。

此cǐ诗shī传chuán巴bā中zhōng,磨mó崖yá书shū卓zhuó荦luò。

石shí剥bāo苍cāng藤téng缠chán,姓xìng氏shì犹yóu扪mén摸mō。

庶shù几jī千qiān载zǎi后hòu,悲bēi风fēng入rù寥liáo廓k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