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陈九川录 · 六

明 · 王守仁

庚gēng辰chén往wǎng虔qián州zhōu再zài见jiàn先xiān生shēng,问wèn:“近jìn来lái功gōng夫fū虽suī若ruò稍shāo知zhī头tóu脑nǎo,然rán难nán寻xún个gè稳wěn当dāng快kuài乐lè处chǔ。”

先xiān生shēng曰yuē:“尔ěr却què去qù心xīn上shàng寻xún个gè天tiān理lǐ,此cǐ正zhèng所suǒ谓wèi理lǐ障zhàng。此cǐ间jiān有yǒu个gè诀jué窍qiào。”

曰yuē:“请qǐng问wèn如rú何hé?”

曰yuē:“只zhī是shì致zhì知zhī。”

曰yuē:“如rú何hé致zhì知zhī?”

曰yuē:“尔ěr那nà一yī点diǎn良liáng知zhī,是shì尔ěr自zì家jiā底dǐ准zhǔn则zé。尔ěr意yì念niàn着zhuó处chǔ,他tā是shì便biàn知zhī是shì,非fēi便biàn知zhī非fēi,更gēng瞒mán他tā一yī些xiē不bù得dé。尔ěr只zhī不bù要yào欺qī他tā,实shí实shí落là落là依yī着zhuó他tā做zuò去qù,善shàn便biàn存cún,恶è便biàn去qù,他tā这zhè里lǐ何hé等děng稳wěn当dāng快kuài乐lè!此cǐ便biàn是shì‘格gé物wù’的dí真zhēn诀jué,‘致zhì知zhī’的dí实shí功gōng。若ruò不bù靠kào着zhuó这zhè些xiē真zhēn机jī,如rú何hé去qù格gé物wù?我wǒ亦yì近jìn年nián体tǐ贴tiē出chū来lái如rú此cǐ分fēn明míng,初chū犹yóu疑yí只zhī依yī他tā恐kǒng有yǒu不bù足zú,精jīng细xì看kàn,无wú些xiē小xiǎo欠qiàn阙quē。”

译文
庚辰年前往虔州,再次见到先生,问:“最近,我做功夫虽然略微掌握些要领,但总难找到个稳当快乐的地方。” 先生说:“你只是一味地在心上寻求天理,这就是所谓的‘理障’。这里边有个诀窍。” 九川问:“请问是什么诀窍?” 先生说:“就是‘致知’。” 九川问:“怎样致知?” 先生说:“你的那一点良知,就是你自己的行为准则。你的意念所到之处,正确的就明白正确,错误的就明白错误,不可能有丝毫的隐瞒。只要你不去欺骗良知,实实在在地遵循着良知去做,是善就存养,是恶就除去,这样是何等的自信快乐啊!这些就是‘格物’的诀窍,‘致知’的真功。如果不靠这样的真知,又怎么去‘格物’呢?我也是近几年才领悟得如此清楚明白的,刚开始,我还犹豫依照本心恐怕还有不足之处,但经过仔细体悟,自然发现并没有一丝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