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

明 · 王守仁

孟mèng源yuán有yǒu自zì是shì好hǎo名míng之zhī病bìng,先xiān生shēng屡责zé之zhī。一yī日rì,警jǐng责zé方fāng已yǐ,一yī友yǒu自zì陈chén日rì来lái功gōng夫fū请qǐng正zhèng。源yuán从cóng旁páng曰yuē:“此cǐ方fāng是shì寻xún着zhuó源yuán旧jiù时shí家jiā当dāng。”

先xiān生shēng曰yuē:“尔ěr病bìng又yòu发fā!”源yuán色sè变biàn,议yì拟nǐ欲yù有yǒu所suǒ辨biàn。

先xiān生shēng曰yuē:“尔ěr病bìng又yòu发fā!”因yīn喻yù之zhī曰yuē:“此cǐ是shì汝rǔ一yī生shēng大dà病bìng根gēn!譬pì如rú方fāng丈zhàng地dì内nèi,种zhǒng此cǐ一yī大dà树shù,雨yǔ露lòu之zhī滋zī,土tǔ脉mài之zhī力lì,只zhī滋zī养yǎng得dé这zhè个gè大dà根gēn。四sì傍bàng纵zòng要yào种zhǒng些xiē嘉jiā谷gǔ,上shàng面miàn被bèi此cǐ树shù叶yè遮zhē覆fù,下xià面miàn被bèi此cǐ树shù根gēn盘pán结jié,如rú何hé生shēng长cháng得dé成chéng?须xū用yòng伐fá去qù此cǐ树shù,纤xiān根gēn勿wù留,方fāng可kě种zhǒng植zhí嘉jiā种zhǒng。不bù然rán,任rèn汝rǔ耕gēng耘yún培péi壅yōng,只zhī是shì滋zī养yǎng得dé此cǐ根gēn。”

译文
孟源有自以为是、贪图虚名的毛病,因而先生多次批评他。一天,先生刚刚责备过他,有位朋友谈了他近来的功夫,请先生指正。孟源却在旁边说:“你这才捡到了我过去的家当。” 先生说:“你的毛病又犯了。”孟源脸色通红,想为自己辩解。 先生接着说:“你的毛病又犯了。”先生借此教导孟源:“这正是你人生中最大的缺点。比如在一块一丈见方的地里种一棵大树,那么平时雨露的滋养,土地上的肥料,都用来滋养这个树根了。如果你想在旁边种些有用的谷物,上面被树叶遮蔽,下面被树根盘结缺乏营养,它又怎能生长成熟呢?必须砍去这棵树,连须根也不留,这样才可以种植谷物。否则,任凭你耕耘培土,也只是在滋养这个树根罢了。”
注释
孟源,字伯生,今安徽滁州人,疑为陆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