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 · 九叹 · 其七 · 愍命

汉 · 刘向

昔xī皇huáng考kǎo之zhī嘉jiā志zhì兮xī,喜xǐ登dēng能néng而ér亮liàng贤xián。

情qíng纯chún洁jié而ér罔wǎng秽huì兮xī,姿zī盛shèng质zhì而ér无wú愆qiān。

放fàng佞nìng人rén与yǔ谄chǎn谀yú兮xī,斥chì谗chán夫fū与yǔ便biàn嬖bì。

亲qīn忠zhōng正zhèng之zhī悃kǔn诚chéng兮xī,招zhāo贞zhēn良liáng与yǔ明míng智zhì。

心xīn溶róng溶róng其qí不bù可kě量liáng兮xī,情qíng澹dàn澹dàn其qí若ruò渊yuān。

回huí邪xié辟bì而ér不bù能néng入rù兮xī,诚chéng愿yuàn藏cáng而ér不bù可kě迁qiān。

逐zhú下xià祑zhì于yú后hòu堂táng兮xī,迎yíng虙fú妃fēi于yú伊yī雒luò。

刜fú谗chán贼zéi于yú中zhōng廇liù兮xī,选xuǎn吕管guǎn于yú榛zhēn薄báo。

丛cóng林lín之zhī下xià无wú怨yuàn士shì兮xī,江jiāng河hé之zhī畔pàn无wú隐yǐn夫fū。

三sān苗miáo之zhī徒tú以yǐ放fàng逐zhú兮xī,伊yī皋gāo之zhī伦lún以yǐ充chōng庐lú。

今jīn反fǎn表biǎo以yǐ为wéi里lǐ兮xī,颠diān裳cháng以yǐ为wéi衣yī。

戚qī宋sòng万wàn于yú两liǎng楹yíng兮xī,废fèi周zhōu邵shào于yú遐xiá夷yí。

却què骐qí骥jì以yǐ转zhuǎn运yùn兮xī,腾téng驴鸁luó以yǐ驰chí逐zhú。

蔡cài女nǚ黜chù而ér出chū帷wéi兮xī,戎róng妇fù入rù而ér彩cǎi绣xiù服fú。

庆qìng忌jì囚于yú阱jǐng室shì兮xī,陈chén不bù占zhān战zhàn而ér赴fù围wéi。

破pò伯bó牙yá之zhī号hào钟zhōng兮xī,挟xié人rén筝zhēng而ér弹dàn纬wěi。

藏cáng珉mín石shí于yú金jīn匮kuì兮xī,捐juān赤chì瑾jǐn于yú中zhōng庭tíng。

韩hán信xìn蒙mēng于yú介jiè冑zhòu兮xī,行háng夫fū将jiāng而ér攻gōng城chéng。

莞guān芎xiōng弃qì于yú泽zé洲zhōu兮xī,瓟bó瓥lì蠹dù于yú筐kuāng簏lù。

麒qí麟lín奔bēn于yú九皋gāo兮xī,熊xióng罴pí群qún而ér逸yì囿yòu。

折zhē芳fāng枝zhī与yǔ琼qióng华huá兮xī,树shù枳zhǐ棘jí与yǔ薪xīn柴chái。

掘jué荃quán蕙huì与yǔ射shè干gān兮xī,耘yún藜lí藿huò与yǔ蘘ráng荷hé。

惜xī今jīn世shì其qí何hé殊shū兮xī,远yuǎn近jìn思sī而ér不bù同tóng。

或huò沈shěn沦lún其qí无wú所suǒ达dá兮xī,或huò清qīng激jī其qí无wú所suǒ通tōng。

哀āi余yú生shēng之zhī不bù当dāng兮xī,独dú蒙mēng毒dú而ér逢féng尤yóu。

虽suī謇jiǎn謇jiǎn以yǐ申shēn志zhì兮xī,君jūn乖guāi差chà而ér屏píng之zhī。

诚chéng惜xī芳fāng之zhī菲fēi菲fēi兮xī,反fǎn以yǐ兹zī为wéi腐fǔ也yě。

怀huái椒jiāo聊liáo之zhī蔎shè蔎shè兮xī,乃nǎi逢féng纷fēn以yǐ罹lí诟gòu也yě。

叹tàn曰yuē:

嘉jiā皇huáng既jì殁mò终zhōng不bù返fǎn兮xī,

山shān中zhōng幽yōu险xiǎn郢yǐng路lù远yuǎn兮xī。

谗chán人rén諓jiàn諓jiàn孰shú可kě愬sù兮xī,

征zhēng夫fū罔wǎng极jí谁shuí可kě语yǔ兮xī。

行háng吟yín累léi欷xī声shēng喟kuì喟kuì兮xī,

怀huái忧yōu含hán戚qī何hé侘chà傺chì兮xī。

译文
当年我先父志向美好啊,喜欢推举俊才和贤能。 他情性纯洁身无污秽啊,行为无过失姿质美盛。 远逐奸佞和谄谀小人啊,斥退谗夫和嬖爱近臣。 亲近诚厚的忠正之士啊,招纳贤良和明智之人。 他心胸开阔不可度量啊,性情恬逸深渊般沉静。 邪僻的言行难以侵入啊,永葆忠诚之志不变更。 把乱政的侍妾从后宫中赶出啊,把贤女宓妃从洛水迎进宫中。 把谗夫佞贼从朝廷逐出啊,把吕望管仲从民间选进朝中。 让山野之中没有怨恨之士啊,使江边泽畔没有隐居的贤能。 把三苗之类的奸佞通通放逐啊,让伊尹皋陶样的贤臣充满朝廷。 如今善恶不分里外颠倒啊,反把裙裳当成上衣。 亲近宋万之流置于高位啊,反把周公邵公放逐废弃。 弃千里马不用让它拉车负重啊,却乘驾驴骡让它飞奔驰骋。 把蔡国美女贬逐赶出帷帐啊,反纳戎狄丑妇让她着彩披凤。 勇士庆忌囚禁在地牢啊,却让懦夫陈不占解围出征。 摔碎伯牙名琴号钟啊,反把小筝弹奏拨弄。 把石头珍藏在金匮里啊,却把美玉抛弃在院中。 韩信身披铠甲只当小卒啊,反让小兵为大将率兵攻城。 把芳草莞芎遗弃在水泽啊,匏瓢藏在竹器让虫蛀尽。 麒麟奔窜在水泊大泽啊,熊罴成群在御苑安然徘徊。 把芳枝玉花摧残折尽啊,却栽植多刺的枳棘和木柴。 挖掉香草荃蕙和射干啊,却把藜藿蘘荷恶草败叶栽。 可惜今世与从前多么悬殊啊,想想先前看看现今真不相同。 有人沉沦世俗不能显达啊,有人清明自励不为世容。 可怜我生不逢时啊,独受苦难遭罪过。 我虽忠直地表明心志啊,但与君心相违遭排斥。 我真诚爱惜芬芳香气啊,君王反说这是腐臭气息。 怀揣椒聊香气四溢啊,竟逢乱世身遭打击。 尾声: 圣君已经逝世,一去不回返啊。 山中幽暗危险,郢都路遥远啊。 谗人花言巧语,可向谁诉说啊, 行人前途茫茫,又能向谁言啊。 边走边吟边长叹,一声声悲叹不断啊。 忧愁凄苦满心怀,穷愁潦倒悲无限啊。
注释
嘉志:美好的志向。嘉:善。 愆:过失。 溶溶:广大的样子。 宓(fú)妃:传说是伏羲的女儿,因溺死洛水而成为洛水女神。 三苗:传说尧时佞臣,后被放逐三危山。 却:退。 庆忌:吴王僚之子,有勇力。吴王僚死后,庆忌逃亡魏国,后被吴王阖闾(即公子光)遣要离刺死。阱室:地牢。 人筝:一作“介筝”,当从“介筝”,介,小。纬:《文选·笙赋》注引:“扶秦筝而弹徽”,当从注引作“徽”,琴弦。 介:铠甲。胄:兜鍪,头盔。 瓟:葫芦。蠡:瓢。簏:圆形筐。 枳棘:枳木和棘木,均为多刺的树。 藿:豆叶。蘘(rǎnɡ)荷:蘘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夏季开花,白色或淡黄色。 謇謇:直言的样子。 椒聊:香草名。蔎蔎(shè):香气。 諓諓(jiàn):花言巧语。 极:尽。行吟:边走边吟咏。
赏析
本篇以屈原的口吻抒写了屈原命运多舛、生不逢时的不幸遭遇,以及屈原对清明之世的向往和对善恶不分、贤愚颠倒的现实的强烈不满,表达了作者对屈原不幸命运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