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曾祖母李太夫人墓（光绪十一年至十五年作）

郁yù郁yù山shān上shàng松sōng，呀yā呀yā林lín中zhōng乌wū。

松sōng有yǒu荫yīn孙sūn枝zhī，乌wū非fēi反fǎn哺bǔ雏chú。

我wǒ生shēng堕duò地dì时shí，太tài婆pó七qī十shí五wǔ。

明míng年nián阿ā弟dì生shēng，弟dì兄xiōng日rì争zhēng乳rǔ。

太tài婆pó向xiàng母mǔ怀huái，伸shēn手shǒu抱bào儿ér去qù。

从cóng此cǐ不bù离lí开kāi，一yī日rì百bǎi摩mó抚fǔ。

亲qīn手shǒu裁cái绕rào罗luó，为wéi儿ér制zhì衣yī裳cháng。

糖táng霜shuāng和hé面miàn雪xuě，为wéi儿ér作zuò餦zhāng餭huáng。

发fā乱luàn为wéi梳shū头tóu，脚jiǎo腻nì为wéi暖nuǎn汤tāng。

东dōng市shì买mǎi脂zhī粉fěn，靧huì面miàn日rì生shēng香xiāng。

头tóu上shàng盘pán云yún髻jì，耳ěr后hòu明míng月yuè珰dāng。

红hóng裙qún绛jiàng罗luó襦rú，事shì事shì女nǚ儿ér妆zhuāng。

牙yá牙yá初chū学xué语yǔ，教jiào诵sòng《月yuè光guāng光guāng》。

一yī读dú一yī背bèi诵sòng，清qīng如rú新xīn炙zhì簧huáng。

三sān岁suì甫fǔ学xué步bù，送sòng儿ér上shàng学xué堂táng。

知zhī儿ér故gù畏wèi怯qiè，戒jiè师shī莫mò严yán庄zhuāng。

将jiāng出chū牵qiān衣yī送sòng，未wèi归guī踦qī闾望wàng。

问wèn讯xùn日rì百bǎi回huí，赤chì足zú足zú奔bēn忙máng。

春chūn秋qiū多duō佳jiā日rì，亲qīn戚qī尽jìn团tuán聚jù。

双shuāng手shǒu擎qíng掌zhǎng珠zhū，百bǎi口kǒu百bǎi称chēng誉yù。

我wǒ家jiā七qī十shí人rén，诸zhū子zǐ爱ài渠qú祖zǔ。

诸zhū妇fù爱ài渠qú娘niáng，诸zhū孙sūn爱ài渠qú父fù。

因yīn裙qún便biàn惜xī带dài，将jiāng缣jiān难nán比bǐ素sù。

老lǎo人rén性xìng偏piān爱ài，不bù顾gù人rén笑xiào侮wǔ。

邻lín里lǐ向xiàng我wǒ笑xiào，老lǎo人rén爱ài不bù差chà。

果guǒ然rán好hǎo相xiāng貌mào，艳yàn艳yàn如rú莲lián花huā。

诸zhū母mǔ背bèi我wǒ骂mà，健jiàn犊dú行háng破pò车chē。

上shàng树shù不bù停tíng脚jiǎo，偷tōu芋yù信xìn手shǒu爬pá。

昨zuó日rì探tàn鹊què巢cháo，一yī跌diē败bài两liǎng牙yá。

噀xùn血xiě喷pēn满mǎn壁bì，盘pán礴bó画huà龙lóng蛇shé。

兄xiōng妹mèi昵nì我wǒ言yán，向xiàng婆pó乞qǐ金jīn钱qián。

真zhēn倾qīng紫zǐ荷hé囊náng，滚gǔn地dì金jīn铃líng圆yuán。

爷yé娘niáng附fù我wǒ耳ěr，幼yòu婆pó要yào加jiā餐cān。

金jīn盘pán脍kuài鲤lǐ鱼yú，果guǒ为wéi儿ér下xià咽yān。

伯bó叔shū牵qiān我wǒ手shǒu，心xīn知zhī不bù相xiāng干gān。

故gù故gù摩mó儿ér顶dǐng，要yào图tú老lǎo人rén欢huān。

儿ér年nián九岁suì时shí，阿ā爷yé报bào登dēng科kē。

剑jiàn儿ér大dà父fù傍bàng，一yī语yǔ三sān摩mó挲suō。

此cǐ儿ér生shēng属shǔ猴hóu，聪cōng明míng较jiào猴hóu多duō。

雏chú鸡jī比bǐ老lǎo鸡jī，异yì时shí知zhī如rú何hé？

我wǒ病bìng又yòu老lǎo耄mào，情qíng知zhī不bù坚jiān牢láo。

风fēng吹chuī儿ér不bù长cháng，那nà见jiàn儿ér扶fú摇yáo。

待dài儿ér胜shèng冠guān时shí，看kàn儿ér能néng夺duó标biāo。

他tā年nián上shàng我wǒ墓mù，相xiāng携xié著zhù宫gōng袍páo。

前qián行háng张zhāng罗luó伞sǎn，后hòu行háng鸣míng鼓gǔ箫xiāo。

猪zhū鸡jī与yǔ花huā果guǒ，一yī一yī分fēn肩jiān挑tiāo。

爆bào竹zhú响xiǎng墓mù背bèi，墓mù前qián纸zhǐ钱qián烧shāo。

手shǒu捧pěng紫zǐ泥ní封fēng，云yún是shì夫fū人rén诰gào。

子zǐ孙sūn共gòng罗luó拜bài，焚fén香xiāng向xiàng神shén告gào。

儿ér今jīn幸xìng胜shèng贵guì，颇pō如rú母mǔ所suǒ料liào。

世shì言yán鬼guǐ无wú知zhī，我wǒ定dìng开kāi口kǒu笑xiào。

大dà父fù回huí顾gù儿ér，此cǐ言yán儿ér熟shú记jì。

一yī年nián记jì一yī年nián，儿ér齿chǐ加jiā长cháng矣yǐ。

儿ér是shì孩hái提tí心xīn，那nà知zhī太tài婆pó事shì。

但dàn就jiù儿ér所suǒ见jiàn，依yī稀xī记jì一yī二èr。

太tài婆pó每měi出chū人rén，笼lóng东dōng拄zhǔ一yī杖zhàng。

后hòu来lái杖zhàng挂guà壁bì，时shí见jiàn垂chuí帷wéi帐zhàng。

夜yè夜yè携xié儿ér眠mián，呼hū娘niáng搔sāo背bèi䖹yáng。

展zhǎn转zhuǎn千qiān挞tà腰yāo，殷yīn殷yīn春chūn雷léi响xiǎng。

佛fó前qián灯dēng尚shàng明míng，窗chuāng隙xì见jiàn月yuè上shàng。

大dà父fù搴qiān帘lián来lái，欢huān笑xiào时shí鼓gǔ掌zhǎng。

琐suǒ屑xiè及jí乡xiāng邻lín，讥jī诃hē到dào官guān长cháng。

每měi将jiāng野yě人rén语yǔ，眩xuàn作zuò鬼guǐ魅mèi状zhuàng。

太tài婆pó悄qiǎo不bù应yīng，便biàn知zhī婆pó欲yù睡shuì。

户hù枢shū徐xú徐xú关guān，移yí踵zhǒng车chē轮lún曳yè。

明míng朝zhāo阿ā娘niáng来lái，奉fèng匜yí为wéi盥guàn洗xǐ。

欲yù饭fàn爷yé捧pěng盘pán，欲yù羹gēng娘niáng进jìn匕bǐ。

大dà父fù出chū迎yíng医yī，覼luó缕讲jiǎng脉mài理lǐ。

咀jǔ嚼jiáo分fēn尝cháng药yào，斟zhēn酌zhuó共gòng量liáng水shuǐ。

自zì儿ér有yǒu知zhī识shí，日rì日rì见jiàn此cǐ事shì。

几jī年nián举jǔ场cháng忙máng，几jī年nián绝jué域yù使shǐ。

忽hū忽hū三sān十shí年nián，光guāng阴yīn迅xùn弹dàn指zhǐ。

今jīn日rì来lái拜bài墓mù，儿ér既jì须xū满mǎn嘴zuǐ。

儿ér今jīn年nián四sì十shí，大dà父fù七qī十shí九。

所suǒ喜xǐ颇pō聪cōng强qiáng，容róng颜yán类lèi如rú旧jiù。

周zhōu山shān看kàn松sōng柏bǎi，不bù要yào携xié杖zhàng走zǒu。

拜bài跪guì不bù须xū扶fú，未wèi觉jué躬gōng伛yǔ偻lǚ。

挂guà珠zhū碧bì霞xiá犀xī，犹yóu是shì母mǔ所suǒ授shòu。

绣xiù补bǔ炫xuàn锦jǐn鸡jī，新xīn自zì粤yuè西xī购gòu。

一yī手shǒu搴qiān颔hàn髭zī，一yī手shǒu振zhèn袍páo袖xiù。

打dǎ鼓gǔ唱chàng迎yíng神shén，红hóng毡zhān齐qí泥ní首shǒu。

上shàng头tóu艺yì红hóng香xiāng，中zhōng间jiān酌zhuó黄huáng酒。

青qīng箬ruò苞bāo黍shǔ粽zòng，紫zǐ丝sī络luò莲lián藕ǒu。

大dà父fù在zài前qián跪guì，诸zhū孙sūn跪guì在zài后hòu。

森sēn森sēn排pái竹zhú笋sǔn，依yī依yī伏fú杨yáng柳。

新xīn妇fù外wài曾zēng孙sūn，是shì婆pó定dìng昏hūn媾gòu。

阿ā端duān年nián始shǐ冠guān，昨zuó年nián已yǐ取qǔ妇fù。

随suí兄xiōng擎qíng腰yāo扇shàn，阿ā和hé亦yì十shí五wǔ。

长cháng樛jiū次cì当dāng孙sūn，此cǐ皆jiē我wǒ儿ér女nǚ。

青qīng青qīng秀xiù才cái衣yī，两liǎng弟dì名míng谁shuí某mǒu。

少shǎo者zhě新xīn簪zān花huā，捧pěng觞shāng前qián拜bài手shǒu。

次cì第dì别bié后hòu先xiān，提tí抱bào集jí贱jiàn幼yòu。

一yī家jiā尽jìn偕xié来lái，只zhī恨hèn不bù见jiàn母mǔ。

母mǔ在zài婆pó最zuì怜lián，刻kè不bù离lí左zuǒ右yòu。

今jīn日rì母mǔ魂hún灵líng，得dé依yī太tài婆pó否fǒu？

树shù静jìng风fēng不bù停tíng，草cǎo长cháng春chūn不bù留。

世shì人rén尽jìn痴chī心xīn，乞qǐ年nián拜bài北běi斗dǒu。

百bǎi年nián那nà可kě求，所suǒ愿yuàn得dé中zhōng寿shòu。

谓wèi儿ér报bào婆pó恩ēn，此cǐ事shì难nán开kāi口kǒu。

求母mǔ如rú婆pó年nián，儿ér亦yì奉fèng养yǎng久。

儿ér今jīn便biàn有yǒu孙sūn，不bù得dé母mǔ爱ài怜lián。

爱ài怜lián尚shàng不bù得dé，那nà论lùn贤xián不bù贤xián。

上shàng羡xiàn大dà父fù福fú，下xià伤shāng吾wú母mǔ年nián。

吁xū嗟jiē无wú母mǔ人rén，悠yōu悠yōu者zhě苍cāng天tiān！